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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樊笼【续十四】

我觉得我还是老老实实写正经日常,别想些惊悚的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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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的车和齐桓的那辆不一样,从里到外都显示出他这个人的性格,SUV的车头更高,视野也更宽广,在齐桓第一次和他提了要让他学车时,他还曾偷偷想过以后也要攒钱买辆和张启山一样的车,开车带齐桓出去玩。但此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都还不敢细想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只是觉得害怕,这种恐惧即使在他过去的十几年灰暗人生里都不曾品尝过,如果没有拥有过,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一丝奢求,可是人就是这样食髓知味的生物,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太过美好,以至于他害怕失去,也不想失去。

“张队长,你说会不会……”

“现在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别胡乱猜测,听到吗?”张启山对张日山说道,“这个时候你得保持镇定。”

张日山别过头,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城市轮廓,张启山撇了一眼倒影在车玻璃上忧心忡忡的男孩子的面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缓语气道:“还得靠你照顾齐桓呢,你都心神不定可怎么行?”

张日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他欲言又止,眼圈慢慢地红了,“全是因为我,如果他没有去救我,没趟那趟浑水,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他说着,吸了两下鼻子,张启山赶紧抽纸塞他手里,“赶紧把脸擦一擦,回头被他看见,要不就怪我吓你,要么就又该开你的玩笑了。”

“我倒情愿他开我玩笑,这回说啥我都不还嘴了。”张日山有点不好意思,擤了擤鼻子。

“这不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嘛,也许就是蹭破点皮——”

“那他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可能蹭破了手上的皮,不方便打电话。”

张启山心想,他一定是疯了,竟然在这儿说些哄孩子的蠢话,张日山跟着齐桓别的没学会,先学溜了嘴皮子。“你现在胡思乱想也于事无补,不是有刚才那个人的手机吗?再打个电话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张日山觉得有道理,赶紧掏出手机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后那人接通电话,这会儿似乎没那么吵了,张日山赶紧说道:“我是张日山,我们现在正赶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齐桓现在怎么样了?”

“喔,没事没事,没闹出人命。”

张日山哭笑不得,“能麻烦你说具体点儿吗?”

“有个家伙闯红灯来着,齐医生别了一下车头,然后撞路边树上了,人没事,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两天。”

“脑震荡还没事?!”张日山听的心惊肉跳,但到底松了一口气,那人似乎也挺委屈,嗫嚅了两句,说是“医生说的”,张日山觉得自己口气不大好,连忙向他道歉。

“算了,反正这是四哥派给我的事,你们赶紧过来吧,回头医生问起来,家属在总是比较好。”

“我们马上就到了。”

挂了电话,张日山把那人说的叙述了一遍,张启山一颗心也落定下来,“交通法规还是的严抓,这样的事都没处说理去。”

“人没事就好,脑震荡严不严重啊?会不会有后遗症?”

“得去医院问了医生才知道。”

张启山觉得这会儿如果解九在,可能更会哄孩子,还好车已经缓缓开进六院的大门,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少,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车位,两个人按照那人说的病房找了去,很快便找到了。齐桓在最里面的病床上躺着,还没醒过来,有个年轻男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们俩进来立刻站起来。他认识张启山,表情略微有些尴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把急救处理时医生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说自己出去转转,便趁机溜出了病房。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给新月去个电话,免得她担心。”张启山对张日山说道,他点点头,在齐桓病床边坐下,他手指上有挫伤,额头上还缝了几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撞上安全气囊的缘故,张日山看了看正在挂的水,然后凑过去,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仿佛是起了作用似的,齐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眼皮略微颤抖了两下,但还没有醒转。

“你是他弟弟?”

隔壁床陪护病人的胖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张日山问。

他点点头,一双眼睛却不该移开半点,只牢牢地盯着齐桓。

“我听刚才来查房的医生说了,没事的,这是正常反应,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谢谢阿姨。”

因为见到人了,张日山反而镇定下来,他给他掖好被子,又看了看扎针的手背,摸着皮肤有点凉,于是用手轻轻捂住了。

“您家的孩子可真乖啊。”

见张启山打完电话从外头进来,那胖阿姨又感叹地说道,“我们家的,叫他来,坐十分钟都待不住,屁股上有钉似的。”说的隔壁床也笑了,那阿姨十分健谈,没一会儿就和所有人都聊开了,她好像格外喜欢张日山,还送了几个猕猴桃给他吃。

才在说话,解九风风火火的走进病房,“人没事吧?”

“我刚才和医生谈过了,问题不大,先住院观察几天,他应该是踩了刹车有减速,所以没有伤到颈椎,我已经和交通大队的李队长打过电话了,请他调那个时间段事发地点的监控录像出来看。”张启山放低声音说道。

“嗯,保险公司那里的事交给我来办就行了。”解九走到张日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回头我联系个脑部专家再给他瞧瞧,只是轻微脑震荡就没事,好好休息一两个月就行。”

“嗯,我知道,这两天我在医院陪着吧。”张日山看向张启山,后者点点头,“回头我送点日用品过来,如果恢复的好,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在家养,比在医院好。”他说着,环顾整间病房,然后问,“要不要我安排单人病房,清净些,齐桓虽然嘴上少说,但爱干净,也有些挑剔。”

“这里热闹些,也有阿姨帮忙照应,我来看护,都给他弄干净就行。”

张日山回想起当时自己住院时候的情景,在大医院里,与其自己住一间病房,真不如身边有人好,况且万一自己走开了,还有旁人可以帮忙照应一下,他说着,向隔壁床一直回头看的胖阿姨笑道:“后头几天可能还要麻烦阿姨多帮忙。”

那位胖阿姨立刻答应,“没事,需要帮忙只管开口,大家一间病房的,总要互相关照的。”

“你也别担心了,小山自己有主意,你就交给他吧,照顾齐桓他一定比我们都上心。”

张启山点头,“白天我叫人来替你,你也可以休息休息。”他说着,缓缓地把病床旁的帘子拉上,然后轻声道,“这次的事也许只是巧合,等我看完监控再做判断,红爷的人这段时间还会继续保护你们,但现在局势对我们来说太被动了——”

“赶紧打住吧,张队长,现在不是开政府工作汇报。”解九说道,“别让孩子一天到晚心神不宁的,小山,你只管在这里好好照顾老齐,别的什么都不用管,那些都是人民公仆的事。还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到时候送过来,还有,医院的饭最难吃。”

“这个不用担心,新月说了,到时候她送过来。”

“那就行了,我们先去处理杂事,小山,你在这里好好陪着吧。”

解九胳膊肘捣了捣张启山,两个人出了病房,张日山把凳子往床头的位置挪动一点,低头凑近在齐桓,他的脸颊边有一些细碎的伤痕,不知道是不是被碎裂的眼镜片划伤的,那副歪歪扭扭的金丝边眼镜被装在一个袋子里,和齐桓随身带的包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张日山有点心疼地拿起来看,镜片大约已经被扔掉了,只剩下一副边框。

这时有护士端着盘子走过来,她看了一眼床号,问道:“十六床病人叫什么名字?”

“喔,叫齐桓。”

“齐桓还没有办住院手续,家属赶紧去办,我先给他量血压。”

张日山让开位置给护士,老实说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有办过这种手续,简直一头雾水,只能给张启山打电话。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他家里取了证件过来办手续,你别担心,晚点新月会送东西过来。”

“晚上太晚了,要不然让张妈妈明天上午再送吧。”

“她也不放心,非要过来看一眼,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张日山挂了电话,恰好护士刚刚量好血压,正在做记录,他立刻问情况,那护士头也没抬,道:“血压还有点低,家属要随时留意,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已经有人去办住院手续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再过一小时看看吧,如果还不醒,你马上告诉查房的值班医生。”

护士嘱咐完,又急匆匆地走了,张日山手里捏着齐桓的眼镜框,想起自己曾经说要照顾齐桓,但此刻又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隔壁的胖阿姨用一次性水杯倒了热水拿过来,看张日山扁脸坐在椅子上发呆,觉得他挺可怜的,好声好气地安慰道:“别害怕,医院里都这样,讲起来都可吓人了,说不定一会儿人就醒了。来,先喝点热水吧。”

“谢谢阿姨。”

张日山双手接过杯子,也没喝,就捂在手心里渥着。

“刚才那两个都是你家大人?”

张日山点点头,阿姨笑道:“没事,让大人去办吧。你就够听话懂事的了,你看看我们家,臭小子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一个人跑上跑下的时候这里都没人照看。你吃饭了吗?”

“我还不饿。阿姨,叔叔是生了什么病住院的?”

“脑袋里生了瘤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在等结果呢。但你哪里看得出来?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精神头比我还好。”

张日山真没想到对方的病这么严重,但看那位阿姨的表情,丝毫没有沮丧,她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道:“这种事也没办法,咱们只能顺其自然了,好在我们两口子都挺看得开,能治就治,不能治咱就回家继续过日子,能过几天算几天。”

那阿姨正和张日山说着话,有个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孩走进病房,他手里还提着个装了一次性饭盒的塑料袋,“妈,我来了。”

“你还知道来啊,又跑哪儿去了?”

“你记性怎么那么差?我都和你说了我去便利店里做小时工,赶紧趁热吃吧。”

“你又乱花钱买了什么回来啊?”

“你那天不是说想吃老房子那边卖的桂花糕吗?我特地骑车过去买的,你别说,老马伯伯生意可好了,过年也没收摊,还热乎着呢,赶紧来吃吧。”

张日山笑着看那母子俩凑在一起吃桂花糕,还在商量留几块等爸爸醒了吃,忽然就把自己的忧虑抛在了脑后,有时候哪怕是最细微的快乐也能给人带来积极乐观的力量。

想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齐桓,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半睁着眼看着自己,他立刻跳起来凑近问道:“你醒啦?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想不想吐?啊?你想说什么?”

“你是谁……”

这句话吓的张日山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他六神无祖地蹲在他床头,紧紧抓住齐桓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齐桓皱了皱眉头,然后按了按自己额角,疼得他直哼哼。

“别碰,别碰,你额头上缝了针。”张日山赶紧捏住他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免得他乱碰自己的伤口。

“我头疼……”

“医生说你脑震荡了,会头昏是正常的。”

“……还头晕,”齐桓在张日山帮他重新掖好被角的时候突然抽出手来拽住了他的衣领,“……大概要亲亲才能恢复。”

“这里是医院!”张日山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还好帘子还半掩着,病房里其他人应该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但旋即他又盯着齐桓,问道:“你在说什么?”

“逗你玩的,我忘记谁都不能忘记我们家大儿子不是?”

齐桓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紧紧地握在自己手心里,“被吓到了吧。”

“没有你刚才那句话惊悚,吓死我了。”张日山拉过椅子坐下来。

“我醒的时候看隔壁床大姐正开导你呢,你都没看到自己那张脸,感觉都快哭出来了,还是被吓到的时候最精神,眼睛瞪那么大……”

“这个时候你还有精神唬我。”

“不然还能怎么办?和你一起抱头痛哭,感叹大难不死么?你看人大姐过得多明白。是不是,大姐?”

齐桓头一转,眯起眼睛看向探头过来的胖阿姨,张日山悄悄收回了手,装作去看挂水,就听他们两个人已经聊开了,齐桓口齿清楚,思路灵活,把那个阿姨逗的前仰后合,看样子应该是没大碍了。

“……我才说呢,你这个兄弟年纪轻轻,可真懂事啊。”

“孩子乖,特别好带,说什么都听。”齐桓得意洋洋地说道,那胖阿姨笑道,“怎么说的和你儿子似的。”

“长兄如父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哎哟,您说话可太好玩了。”

“哟,齐桓醒了?我说呢怎么那么热闹,这是没事了?

新月一边笑一边走进病房,张日山立刻给她让座,她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坐,然后把带来的手提袋交给他,“里面都是些日用品,如果缺什么马上告诉我,我再送过来,小山都没吃晚饭,一定饿了,我把饺子热了热带过来,赶紧吃吧。”

张日山接过保温饭盒打开,齐桓闻到味道,立刻问道:“好香啊,是你自己包的那些丑兮兮的饺子吗?”

“是啊。”张日山夹起一个给他看,“没有丑兮兮的,你看。”

“唉哟,可太香了,我都饿了。”

“大夫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到明天早上吧,先喝点粥试试。”张日山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回头问尹新月,“爷爷不知道吧。”

“老爷子血压高,没敢告诉他,不过现在看下来应该是没事了。我可告诉你,出院之后住我们家里,诊所也暂时别去了,等没事了再回去,听见没有?”

“哎哟,我头又疼了。”齐桓躲进被子里,尹新月笑骂道,“今天我话放在这里,你要不是不听,我可就告诉老爷子了。”“好好好,我知道了,到时我一定住到你们轰我走为止,行不行?”说完,齐桓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日山,他立刻擦嘴对尹新月道,“放心吧,有我盯着他呢。”

“你耳根子软,回头又该被他花言巧语给糊弄过去了。”

“瞧您说的,怎么感觉我在你们那儿已经信用破产了?”

“行了,不和你练嘴皮子了,你赶紧休息,小山,你今晚怎么办?”

“我随便对付着睡一晚就成了。“

张日山正在收拾饭盒,隔壁床的胖阿姨热心地搭话道:“小伙子,你可以租陪护用的躺椅,找外头的护士就行了。”

“喔,好,谢谢阿姨。那我一会儿去找护士问问。”

“晚上会不会冷?我明天送毯子过来吧。”

“今晚先讲究一下就行了。”

张日山的心事已经放下,别的他都不觉得是麻烦了,毕竟他曾经在更糟糕的环境待过,他托阿姨稍微照看一下齐桓挂的水,然后送尹新月去电梯。“我也和启山说了,老惦记着那个坏人的事真是没法好好过日子了,得赶紧把他找出来才行。”

张日山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我也想过,如果说,我能找到当年福利院那些孩子指认裘德考,是不是能给他定罪?”

“这件事我不好说,但是解律师一定清楚,回头等齐桓出院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尹新月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你好好照顾齐桓吧,别的事先别多想,问题交给启山就一定能够解决的。”

“嗯,我知道了。”

尹新月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进了电梯,张日山这才回到病房,护士已经来换过药了,齐桓正闭目养神,听见他回来,立刻睁开眼睛。张日山以防他又口没遮拦,朝胖阿姨笑了笑,把帘子拉上了。

“你靠近一点。”齐桓侧过头,小声对他说道。

“干什么?这是在医院,你别胡闹了。”

“我想看看你,但是没眼镜我看不清楚。”

张日山正把袋子里的水杯之类的日用品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听了他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脸凑到他面前,“这样看的够清楚了吧。”

齐桓略微垂下眼皮,他把手伸出被窝,轻轻摸了摸张日山的脸,“真好。”

“怎么啦?”

“车子冲向路边的那会儿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千万别出事,不然留下你可怎么办。还好,真的没出大事,回头出院我得去庙里好好烧柱高香。”

听了他的话,张日山心口忽然酸酸的,他握住齐桓的手,低头轻吻他的掌心。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换个地方亲。”

张日山好容易享受的静谧感动气氛总能被齐桓的一张嘴瞬间打破,但他实在不忍心吐槽他,只是紧张地看了看帘子外,确定没有人会突然跑来,这才坐回来。齐桓差点笑出声,他眯起眼睛看张日山舔了舔嘴唇,忍不住道:“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真是——”

张日山没办法,只能俯身快速地亲一下他的嘴,“行了吧,在医院能别闹吗?”

“我们家大儿子太矜持了,好吧,那看来我只能快点恢复出院了。”

“你知道就好,要不要我去接点热水给你擦一下脸?”

“没事。”齐桓摇摇头,看起来他还是有点疲倦,想必醒过来说了那么多话还是有点费神的,“真奇怪,现在好像有你陪在身边反而睡的比较好。”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张日山轻柔地说道,“睡吧。”

“嗯。”

齐桓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闭上眼睛,没过片刻便睡熟了。

【未完待续】

2017-03-19 /  标签 : 副八 37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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