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amshen

耳语(上)

尝试着写孤岛时期的间谍故事,然而开头的时候还没看复联三,觉得信心满满,最近又低落,看什么时候能够好好填完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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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耳语(上)

 

Ⅰ 观察者1

单筒望远镜调至800倍,校准焦距,能够清楚看到刚刚抵达港口的美国商会使团成员,规模壮观。

观察者一个个看,稍早之前他收到过一份名单,有照片和名字,他正一一对应,好确定自己今次任务的目标。这时身后有动静,观察者警惕地探向绑在腿上的小手枪,等发现是自己人后重新把视线调回港口,从舷梯上正走下来的男人一左一右揽着两名女郎,还在同船上的女性服务员抛飞吻,他的脚步虚浮,显然还没有到夜晚就已经喝醉了,如果不是靠两名女郎撑住,很有可能他会直接从舷梯上滚落下来。

“是他吗?”

“到了吗?”同伴问,观察者把望远镜递给他,“两点钟方向,我们今次的目标。”

“嗯……这就是索尔.奥丁森?和预测的差不多。”

“罗斯福是认真的想与丘吉尔合作?”观察者没有回答,却突兀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意思?”同伴问。

“所有人都想在这次远东战局里分一杯羹,狡猾的美国人。”

“在他们嘴里我们是狡猾的英国佬,在日本人眼里我们又是狡猾的西方人,平分秋色。”同伴笑起来,“他们上车离开了。”

“但日本人对美国人更加礼遇,商会使团还没有抵达,下个月的晚宴会邀请函已经送到了。”

“我猜我们没有收到。”同伴把望远镜交还给观察者,“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晚宴会是由从日本返回的山本将军举办的,邀请了上海滩上各界的名流,目的是为了庆祝山本将军授勋,不过我们的目标是山本将军从日本携带回来的一份重要的军事分布图。跟据目前我们掌握的可靠消息,这份军事分布图将关系到未来远东战局的变数,所以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是盗取这份分布图,以做时局应对。”

“但据我所知,山本将军的官邸守备森严,外来人员没有通行证根本没法进入,而我们应该很难获得这张通行证。”

“所以我的目标会放在这个人的身上,机会是下个月的晚宴会。”观察者指着索尔.奥丁森的照片,然后他点燃一支香烟,用火柴烧掉了那份资料。

“你想怎么做?”

“首先我会成为他的朋友。”

“朋友?”

“要更亲密一些,好朋友,他会带去一同参加晚宴会的那种好朋友。”

“可是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谁会在一个月里结交这样一位好朋友呢?”

那几张纸迅速蜷曲成猩红灰烬,被风吹散。观察者缓缓吐出一口烟,“这里是上海,这里也是孤岛,被外派到远东的少爷内心郁结凄苦,需要更多的声色犬马,吃喝玩乐来抚平。我的人很快会摸清楚他的习惯,然后制造机会使我与他结交。”

“我猜这是理想状态,但是他为什么不带刚刚认识的舞小姐去出席晚宴会呢?这样既安全,也更风光。我猜这一类大少爷都喜欢这种派头,受人追捧。”

“于我,这是挑战,于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宴会后第二天,山本将军就会带那份分布图离开上海。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我欣赏你的孤注一掷。”同伴站起来,同观察者握手,“那么祝你成功,如果有需要,可以与我联系。”

“谢谢。”

观察者看着同伴的微笑,浮在脸皮上,像个虚伪的面具,他知道,他们其实始终并不看好他的任务,战局进入拉锯状态,所有人的信心都在这座战时孤岛消磨殆尽,沉迷温柔乡或者鸦片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精神支柱,没有人知道,这场无休止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资源有限,消息又从不互通,美国人是世界上最精刮的民族,仅次于中国人,表面上的合作为他们带来国际上反法西斯国家的一致喝彩,然而只有英国人自己知道,欧洲战争他们损失将有多惨重。

“那么,再会吧。”观察者目送同伴离开,冷笑终于浮出水面,他站在楼顶吹风,空气里隐约有硝烟气味,但他疑心只是错觉。吐出最后一口烟,观察者把烟头弹落,竖起风衣领子离开。

 

Ⅱ 偶遇

几天后,上海工部局为美国商会使团代表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会,节目十分丰富,虽然交响音乐会乏善可陈,但所有人都喜欢百乐门的爵士乐。

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洗去了旅途的乏味和对于被外派的焦虑。跳舞厅里是个小小世界,俄国人,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德国人,意大利人,印度人,当然还有中国人,他们故意不提这个世界外面的事,兀自沉醉。使团里有位金发碧眼的奥丁森先生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事实上,在抵达之前,俄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德国人,意大利人,印度人,也包括中国人,都已经把他的底细探查的清清楚楚了。这真是一位标准的纨绔子弟,因为在美国喝酒惹事闹了官非,所以被家族一脚踢到远东。名义上,他作为商会使团的代表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个象征或摆设,真正的决策权掌握在代表们手中,必要的时候,他们会集体投票做出某些决定。

不过舞女们和交际花们并不会这么想,奥丁森家的少爷很富有,不仅富有,出手还很阔绰,和那么小气的日本人不一样,况且他还那么英俊。

英俊的男人,总是格外受欢迎。

今天晚上,他已经喝了半打葡萄酒,和不记得是叫玫瑰还是蔷薇或者牡丹的可爱女性接连跳舞,他是美人们的新宠儿,她们并不允许他独自一人坐着无所事事。那个时候是凌晨两点半,有人提议换地方,去爱尔兰人聚集的酒吧,虽然他们脾气不好,但是酒一流。索尔.奥丁森附议,于是他们分坐几辆汽车前往,但是运气很不好,遇到英国士兵在打架,他们从一间酒吧打到另一间,仿佛是得了传染病,等到巡逻警出名制止调停后,有许多人都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打架的。因为人数众多,虹口警察局来不及做口供,也无法关押,他们怀疑这是爱尔兰人的阴谋,对外时他们又相当团结。

美国商会使团里面有两位先生不幸殃及,额头擦破,奥丁森请他们马上到医院治疗,他愿意独自散步回公寓。人群已经散去,上海夏天的晚风里有晚香玉的气息,像这个城市,精致都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徒留一缕缕哀伤的香气,等到天亮的时候也会消失殆尽。奥丁森忽然也生出一份多愁善感起来,不过愁绪很快散去,因为夜的宁静被前方小巷子里传来的呼救声打破,他酒醒三分,立刻赶到,看到有几个小瘪三正试图从一名外国人手里抢夺一支包。奥丁森大喝一声,将他们吓走,包还是被抢走了,不过所幸人没有进一步受伤,他友好地上前去扶他,对方可真狼狈,金色边的眼镜被撞裂了,眼睛和嘴角也破了,鼻子里还流下血来,而且明显被吓坏了。

“真是……真是十分感谢。”

“你的包被抢走了,前方有许多警察,可要报案?”

“算了,也没有重要物品。”受害者显然害怕被报复,警察和强盗如今算是一伙的,他的腿还在打颤,奥丁森从礼服西装的口袋里找到装有白兰地的酒壶,喂他喝两口,又把手帕借给他擦鼻子里的血。

“那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请送我到亚尔培路六百三十五号。”

“当然不麻烦,不过你不先去医院吗?”

“事实上那里是我经营的一间小诊所。今天要不是有病人请我出诊,我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这个地方来的。”

奥丁森到前面马路上拦车,然后搀扶这位可怜的医生上车,他卷起裤脚管,膝盖在推搡时摔破了,流了不少血,不过没有伤到骨头。

“真是万幸,幸好能遇到您,先生。这里到晚上十分危险,我劝您以后最好也不要来。”

奥丁森豪爽地笑,同时又把酒壶递给他,“请再喝两口,你这是受惊吓过度了。”

医生手指哆嗦,大约是意识到自己有点神经质,于是以微笑掩盖自己的失礼。

“你是英国人?”

“是的,抱歉,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医生还酒壶的时候顺便递给奥丁森一张名片,用绿墨水印的劳菲森诊所和他的名字。

“不过我这个人没有带名片的习惯,你可以叫我索尔,索尔·奥丁森,我是个美国商人,刚刚到上海来。”

“这里是最好的城市,这里也是最糟糕的城市,机会与危险并存,奥丁森先生我是五年前来到这个城市的,目睹他们都对她做了什么——”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劳菲森医生,我们应该是到了,需要我扶你下车吗?我想我最好扶你下车。”

奥丁森从这可怜外科医生手机接过钥匙打开诊所的门,他请他随意坐下,自己去后头处理伤口,奥丁森好奇地打量这间小小的诊所,墙上挂了医生和别人的合影,看起来应该都是经他妙手恢复健康的患者。“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呢?”

“我今晚恐怕要留宿在这里,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今晚真是太感谢您了,奥丁森先生,为了表示对您的感谢,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请您吃饭。”

“啊哈!这样的事我是不会拒绝的。不过我想还是等你康复之后吧。”

 

Ⅲ 朋友,好朋友

洛基.劳菲森医生的诊所开在亚尔培路六百三十五号,五年前他随叔父来到上海行医,很不幸的是,他的叔父因为患了一个小小的伤风而去世,洛基.劳菲森只能顶替他的叔父成为诊所的挂牌医生。大抵这个时候的很多中国人都更相信西医,所以生意还颇可观。劳菲森的房子买在薛华立路,带一个十分幽静的小花园,他特地请花匠打理,邻居太太们都觉得好看,有时候他的朋友会借他的地方办下午茶会。

因为腿伤,在诊所捱过一个晚上的劳菲森等天亮才叫了车子回家,有朋友听说了这桩事,都带鲜花过来问候,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来按电铃,房子里络绎不绝。

等到所有的朋友都走了一遍过场之后,劳菲森终于可以在起居室里喝热茶休息,他还有点惊魂不定,昨天夜里并没有睡好,所以看着书便打起盹来。佣人过来摇醒他,说:“先生,又有位客人来了,说来看您。”

劳菲森还没来得及问是谁,那位客人已经大大方方走进起居室,是索尔.奥丁森。他穿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西装,口袋里面塞一条金红相间花纹的丝手帕,金发碧眼,十分英俊。奥丁森捧两三打鲜花和巧克力糖果,派头十足,不像是看望病人,倒像来参加茶会的。

“我来看看你,你觉得好吗?”

“已经好多了,多谢费心。”劳菲森请他坐下,又叫佣人送新的热茶来,“这可真令我惊奇,您是怎么找到我家里来的?”

“真是巧,今天在商会遇到一个人,他说起了昨天晚上你的遭遇,我就知道他和你是认识的,于是问他要了地址。”奥丁森很愉快地说了那位先生的名字,劳菲森点头,“我替他的女儿看过肺病。”

“我看你的家就很好,花园比我在纽约的家还要美,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空出来的房子等待出售?我也想在这里买一座这样的小房子。”

“我会请当时介绍这间房子给我的经理多留心一下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一旦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一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顿饭。”

“这样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昨晚的搭救,今天已经很晚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在我家用一点便饭吧。”

奥丁森看时辰钟,起身告辞:“我已经约了别人晚上在凯司令吃饭,请不必送,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过了几天,等劳菲森可以正常走路出诊后,便特地请奥丁森到红房子吃饭,这一段饭教两个人都奇怪,他们谈话投契,像是认识多年久别重逢的朋友。饭后,奥丁森做东,请劳菲森到仙乐斯小坐,医生还不方便跳舞,尽管他极力要求不必在意他,但奥丁森还是只和相熟的小姐跳了一两支舞后便伴着医生聊天。惊吓平息之后的劳菲森医生说话风趣,有些时候甚至带了一点儿刁钻的刻薄,总能把奥丁森逗得酣然大笑。

“洛基不能跳舞,真是太可惜了。”

有一位漂亮女郎坐在他们两人的身边,她皮肤雪白,发色浅金,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有俄国血统。她穿一条黑色绉纱的蓬舞裙,露出雪白的胸脯,脖颈上戴一串红宝石项坠,有不少青年想邀她跳舞,但是都被她拒绝了。她告诉大家,今夜她要伴在劳菲森医生身旁。

“你是在与我抢朋友,罗曼诺夫小姐。”

“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洛基说起过?”

奥丁森脸上流露出得意的光彩来,“我的好朋友,请你给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答复吧。”

“我必须这样讲,能够成为这位绅士的朋友完全是我的荣幸,罗曼诺夫小姐。”

“可是奥丁森先生的朋友那么多,男的女的,我想我还是不要成为你的朋友,免得心碎。亲爱的医生,今夜您真的不打算请我舞一曲吗?”罗曼诺夫小姐问道。

“我看对面的桥本先生已经往我们这边看过好几眼了。”

“我不喜欢和日本人跳舞,来吧,别只偏心你的新朋友,伴我跳一支舞吧。”

“请饶过劳菲森医生吧,我来伴你跳这支舞。”奥丁森挽住罗曼诺夫小姐的手,将她带进舞池。

一曲结束,罗曼诺夫意犹未尽,劳菲森站起来鼓掌。

“我看今晚舞场上的男士们要妒忌致死了。”

“女士们也妒忌我。”

“最受妒忌的人一定是我,得到两位的陪伴。”

“我有一个主意,要请两位到我的酒店房间里吃点心。”奥丁森说道。

“与其去酒店,我更喜欢洛基屋子的花园,那么美。”

“小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郑重地邀请两位明天下午到我的府上来吃下午茶,我会吩咐佣人提前预定凯司令的白脱栗子蛋糕。”

“那真是棒极了!”

罗曼诺夫小姐说俄语,她自称是沙皇后裔,王室被推翻后,她辗转流落至东北,后来又来到上海,目前是上海最有名的交际花。

心满意足的罗曼诺夫小姐终于纡尊降贵答应同桥本先生跳舞,这个日本人受宠若惊。

“我该回去了,明天上午我还要到一位病人的家里去。”

“那么我送你。”

“请留步吧,明天一定准时来。”

劳菲森从侍者手里接过风衣和帽子,向他告辞,然后离开了仙乐斯。

 

Ⅳ 劳菲森医生家的茶会

上午,劳菲森到两位病人的家里去复诊。一位是东印度轮务公司的参赞,他咳嗽多时不见好转,劳菲森医生只能另外给他配一副药剂试试。另一位则是中国学者,从日本留学归来,笃信天主教和西医,很喜欢和医生说话。

“劳菲森医生你不信教吗?”那种中国学者问。

“我恐怕不,陈先生。”

“我很难信任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我信科学,但科学和宗教从中世纪开始便是敌对的。”

“那么你是个无神论者咯?”

“也不能这么说,我相信它们存在在他人的信仰里,只不过在我这里缺席了,因为科学先占去了位置。”

“你可以随我做一次弥撒,见证一次神迹,那么你也会相信,主的眼睛无处不在。”

劳菲森把听诊器收进新提包里,“也许正因为我不信主,所以让我遭遇抢劫。”

陈先生笑了,厚玻璃镜片下的眼睛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昆虫。

“你真是具备英国人的幽默精神。”

“多出门晒晒太阳会对您的身体有好处,陈先生,在上海,日本人的眼睛多过上帝,愿您的主保佑您。我先告辞了。”

所有认识劳菲森医生的人都说他有一副好脾气,无论多么冒犯的话都不会往心里去,离开陈先生家之前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纸,今天是十号,天色好,上海的气候是这样的,过了秋天就舒爽了,所谓“秋高气爽”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天气。既然下午约了朋友,劳菲森没有回诊所,先去相熟的酒庄挑两支酒,他是预备要请他们留下来吃晚饭的,所以临时又招两个人帮忙。等他到家的时候,佣人已经从凯司令回来了,报告他下午两点,他们会派人送蛋糕过来。劳菲森尝了黑胡椒汁,觉得还不够味,然后又看佣人铺桌布,准备茶具,他亲自剪玫瑰放在水晶玻璃花瓶里,佣人赞他摆的好看。

“下午有女士来。”

“那么我把阳伞也撑起来吧,女士怕晒。”

“你想的非常周到。”

劳菲森说完,回房间接电话,他站在起居室里看佣人撑阳伞,用手势指挥她往左还是往右。

“……是的,有朋友来吃下午茶。”

“……我还在安排时间,今天是十号。下礼拜也许……”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劳菲森挂了电话,去厨房尝调味汁,然后请他们尽快腌制小牛肉。

午餐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劳菲森不过刚刚翻了两页他昨晚带回家的病例报告,就听到有人按电铃,等他从书房走到门口,迎面已经飘来一股馥郁香氛,罗曼诺夫小姐今天穿一条白色缎子裙,腰上系鲜红的阔腰带,奶油色高跟皮鞋,手里提一个同色的小皮包,简直光彩照人。

“洛基,无论多少次,我都要说,你的家真是太美了。”

罗曼诺夫小姐像花蝴蝶那样在他的房间里转圈,使人目眩神迷,她吻劳菲森,然后把皮包交给佣人收好,回身遍脱手套遍翻看桌上的报纸。

“你也关心政治吗,洛基?”

“不,我只看明星的花边新闻。”

“我不相信。”

“真的,他们说,郑萍茹小姐正与丁某人谈恋爱。”

“这是桃色新闻,或者你以为郑小姐比我美?”

“我记得中国有句老话,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们不会去评价两朵花之中哪一朵更美。”

“洛基,你是个狡猾的英国男人。”

“实在是我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但你很懂得讨女孩子的欢心,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心上人?”

“可能就因为我无法分辨两朵花之中哪一朵更美吧。”

罗曼诺夫小姐笑起来,她擦了鲜红色的唇膏,显得皮肤是一种浓郁的白,肤光柔腻,仿佛阳光般灿烂夺目。这时背后有人敲落地玻璃窗,两个人一齐回头看,奥丁森正站在花园里向他们挥手,劳菲森立刻招呼佣人上点心和热茶。

“我还以为我早到的,想不到罗曼诺夫小姐到的更早。”

奥丁森为罗曼诺夫小姐拉开椅子,她优雅地坐下,笑眯眯,托着腮看两位男士在对面坐下。

“为什么您要这样看着我们?”劳菲森问。

“因为我在想,选你们当中哪一个做我去桥本将军府上举办的晚宴会的伴侣。”

“一定不会是我。”

“为什么你会这样不自信?”罗曼诺夫小姐看着奥丁森惊讶地问,劳菲森不说话,微笑着替他们倒茶。

“实在是因为我也收到了邀请卡,既然可以携带一名伴侣,我想最好不要浪费对方的盛情。”

“那么看来只有我没有收到邀请函,不过我本来也只是默默无闻的一名‘赤脚医生’。”劳菲森忽然学起上海人说话,罗曼诺夫小姐听懂了,忍不住笑起来,她喝一口茶,看牢劳菲森,问,“你为什么不要求我请你当我的伴侣?”

“您愿意邀请我吗?”

“为什么不愿意呢?”

“可是我实在不想自取其辱。”

“这怎么说?”

“因为我听说有一位博士正在热烈地追求您,我很以为您会邀请他当您的舞伴。”

“两位何必为这件事烦恼,我来邀请劳菲森当我的伴侣。”

劳菲森听奥丁森这样说,委实惊讶,“不不不,我不过是同小姐说顽笑话,您应当邀请一位美丽的小姐伴您去。”

“可是你看,我刚到上海,根本不认识什么人,唯一的朋友就是你们,我实在不知道应当邀请谁?”

“我看F小姐和S小姐就很好,那天你与她们多跳了两支舞。”罗曼诺夫小姐说,“特别是F小姐,你们两位很相配的。”

“这是个误会,F小姐不想与另一位男士跳舞,我不过是帮她解围。”

“那么就邀请S小姐,如果你羞于开口,我可以为您当说客。”

“罗曼诺夫小姐说的很有道理,您应该邀请一位舞伴,两个男人是无法跳舞的。”劳菲森也立刻附议,仿佛是奥丁森的提议使他陷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不必跳舞,我可以喝酒,聊天,像昨晚那样有什么不好?”

“看来我们很难改变奥丁森先生的意志。”罗曼诺夫小姐对劳菲森说道。

奥丁森豪爽大笑,“我们就这样说定吧。”

“您这样盛情实在使我受宠若惊,如果您真的做出这个决定的话,请允许我提一个请求。”

“请说。”

“晚宴会开始之前您有任何一位想要邀请的舞伴,请务必告诉我,我将乐见到你们成为当晚宴会上的金童玉女。”

“没有这样的事,由你伴我参加再合适不过。因为我最不喜欢这一类的宴会,大家一致穿死板的燕尾服,拘谨的跳华尔兹舞,谈论政治和经济,人生不应当在这种煎熬时光里度过。”奥丁森皱着眉头说。

“真巧,洛基也不喜欢政治。”

“这是中国人的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洛基可真是个中国通,他来上海已经有五年了。”

“那我更加坚定要邀请你同行,在他们无聊地跳铁板舞的时候,你可以为我补补功课。”

“但愿您不会认为我是名不称职的老师。”

罗曼诺夫小姐欢呼着鼓起掌来。“太好了!”,她说道,“我开始期待当天的宴会了。”

劳菲森站起来,对两位略微鞠躬,道:“请容我失陪一下,我要到厨房看看晚饭进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但是我衷心希望两位能够留下来吃晚饭。”

“我们原谅你,如果晚饭的菜单足够丰盛的话。”

罗曼诺夫小姐和奥丁森异口同声说。

 

【未完待续】

2018-05-16 /  标签 : 锤基Thorki 53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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