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amshen

狭路(中)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码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了,主要感觉他们好像cp感没有那么强烈,而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be结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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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是最擅长装腔作势的,当着陆建勋的面很是做了一番法事,话也说的头头是道,唬得陆建勋把他当元始天尊下凡,只是翠翠提心吊胆,她作为齐桓的助手,全程都跟在他的身边,但那块青铜也就揣在她随身的那个小箱子里,尽管知道此事无人知晓,但仍是做贼心虚。期间他们也与那姓张的怪人打了两个照面,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间或微笑,倒叫齐桓略微不自在起来。他心里还有点疑惑,先不论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是个妖怪,即便这怪人不会害他,但事隔几十年重新出现,动机实在不明。齐桓的家族是短命的家族,他的爷爷奶奶、父母双亲都没活过50岁,像是受了什么诅咒一般,他越想越觉得是不是同那块殷商青铜和这姓张的怪人有关,于是等陆建勋这边敷衍完,他拉住翠翠道:“你把东西给我。”

“什么啊?”

“那块青铜,给我吧,那个地方我自己去。”

“为什么呀?”翠翠有点不乐意,但看齐桓锁眉,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只能把盒子交给他,他掂了掂分量,然后把一张卡交给翠翠,“这卡上还有点钱,你先拿着。”

“你哪来的钱?”翠翠惊讶,从来齐桓的钱都是她在管的,她倒不知道他竟还有钱。

“这你别管了,密码就是你一直给我设的那个,你也先别回店里,等陆建勋发现东西没了肯定要盘查,到时万一查到店里你应付不了。”

“那你让我去哪儿呀?”

“就当我给你放带薪年假吧,想去哪里玩都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云南嘛。”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人怎么去?”

“那就报个团,总之等风声过了再回来吧。”

齐桓说完,自顾自往外走,翠翠亦步亦趋跟上,“那你怎么办?万一陆建勋找上你……不对,那个张……那个怪人不是说不会有人发现的吗?陆建勋未必知道是你拿的呀。”

“为了你好,听话。”

翠翠是个好姑娘,齐桓不希望她被牵扯进这件事里去,所以让她离这块青铜越远越好。陆建勋家这边还算好截车,齐桓叫了一辆出租车,让翠翠先上车,“先回家一趟,收拾收拾,携程上报个团也快。”叮嘱完也不由分说,只把地址报给司机,然后直接关上车门,出租车驶出了这片高级社区,紧接着齐桓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果然是翠翠打来的,刚接通,就听那姑娘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开始吵吵,齐桓等她略微冷静后才说,“真是为了你好。”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我塞进车里啊,搞得好像我被始乱终弃了一样,那个司机一直在安慰我,烦死了。”

齐桓虽然觉得抱歉,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笑你个头啦!”

“小姑娘家,别说脏话。”

“我告诉你,不花光你那张卡里的钱我绝不回来。”

“好好好,反正也没多少。”

“你说啥?”

“没啥,总之等我电话。”

翠翠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齐桓另外拦了一部车,把地址告诉司机。

出租车开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齐桓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更神秘或者更高级的场所,结果那个地址上的是一间很旧的杂货店,而且已经打烊了,齐桓往左往右又走了一段路,确定这是旧式小区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这个钟点基本上已经都回家了,路灯发黄,连路灯柱子上的小广告都看不清,齐桓觉得自己可能犯了傻,也许对方的意思是让他白天的时候再来,结果他自己傻了吧唧的现在就赶过来了,这附近打车也不容易,早知道他就让那个出租车司机等他一会儿。正当齐桓准备离开的时候,头顶上的路灯闪了两下,突然熄灭了。他立刻停住脚步,四周很安静,都是一层或两层的板房,有些早就被废弃了,二楼只剩下漆黑的窗口,齐桓心里发毛,脖子湿津津浮起一层冷汗,那片刻他忽然体会到他爷爷当年连夜离开乡里的感觉了。黑暗中仿佛是有许多双眼睛正看着他,但仔细分辨又什么都没有,幸而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生任何怪事,齐桓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同时暗自嘲笑自己平时亏心事做多了,这夜半到底怕鬼敲门,他搓了搓脖子,决定赶紧到前面那条主干道上拦车,才走一步,就听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发出“吱嘎”一声,惊得齐桓全身汗毛直竖,他刚差点叫出声,结果前头一扇门开了,从里头透出橘黄色灯光,有个胖子探出头来,他身上披了件大衣,脚上还趿着拖鞋,从打开的门里传来八点档电视剧的声音,生活气氛强到瞬间打破了刚才恐怖的氛围。

“你是那个齐,齐……齐什么来着?”胖子问。

“齐桓。”

“对对对,齐桓,你来。”胖子拉了拉快要从肩膀上滑下来的大衣,一边朝他招手,“来屋里坐,老张马上就回来了。”

“等等,我先和你确认一下,你说的老张是不是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的小年轻……”

“哎呀!你这人怎么那么磨叽!快着点,我电视剧演到要紧地方了。”胖子不耐烦地喊,他不时扭头看,最后跺脚道,“我留着门啊。”说完,他“噔噔噔”跑回屋去了。

这一下齐桓更加纠结,他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正犹豫着,手肘碰到装青铜块的盒子,他想起令他爷爷纠结一辈子的那些个秘密,忽然鼓起勇气走进那间杂货店。

店铺不过十几个平方,靠门口放着一个柜台,那胖子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神情专注,手边一堆啤酒花生米薯片,齐桓挑挑眉,又环顾四周,店里一共六排一人高的货架,放着各类零食和日用品,小到口香糖卫生纸,大到锅碗瓢盆,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一间杂货店。

齐桓实在看不出这里和“神秘的阴谋”有什么必然联系,也看不到所谓的“安全”,至多是因为这里太不起眼,以至于就算陆建勋要找也决计找不到这里来。

“渴了冰箱里有可乐啤酒,饿了有泡面,那边有饮水机。”胖子两眼盯着屏幕看网络剧,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

“付钱就成。”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齐桓无法反驳,但是他现在没啥心情吃东西,而且杂货店里没有第二张凳子可以坐,他干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想要和那个胖子聊两句又找不到什么话题。他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到这里来,和中了邪似的,还平白又等了二十几分钟,直到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齐桓瞪着他问。

“刚到,让你久等了。”

“算了。”齐桓把盒子放在柜台上,刚要打开,被一只手按住了盖子,那青年凝眉道,“这里不是地方。”

“不是那你让我到这儿来干嘛……”

“请随我来。”

青年手一转,将盒子还是轻飘飘地送回到齐桓手里,然后领他往杂货店后头走,在一个货架的后面死角里竟然隐一扇暗门,因为墙又暗又旧,所以并不起眼,青年轻轻一按,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请。”

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太快了,以至于齐桓都还没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这整件事,一切就和做梦般,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那青年七拐八绕领进一间雅室。说来也怪,这毫不起眼的一间杂货铺后头竟然别有洞天,他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要好的多,又干净又清幽。青年请齐桓在一张看起来造价不菲的圈椅上坐下,然后亲自去泡了茶。

“请先喝杯茶吧。”

“喔,谢谢。”齐桓光顾着看,见他把杯盏递过来才伸手去接,那是雪白剔透晶莹如雪的一套葵口莲花盏,精巧的很,杯碟碰到一起时会发出悦耳的金石之声,齐桓知道这必定价值不菲,也不敢怠慢,赶忙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你只说你姓张,我也不知道应该叫你什么好,老张?你看着年纪还没我大。小张?我还真叫不出口。张先生……我也觉得怪,你说说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青年微笑,眉眼舒展,十分轻俏,齐桓错开眼,盯着墙上的一卷挂轴胡乱看。

“先生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敝姓张,名讳上日下山,先生叫我小张也可,没有大碍。”

这张日山忽然用起敬语,倒叫齐桓又别扭了,也吃不准他今年到底什么岁数,要不是他自报家门认得他爷爷,又把过去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齐桓还真没法把他和几十年前,他爷爷故事里两次出现的神秘人做联想,但这神出鬼没的行踪倒也符合,因为忍不住问:“那会儿两次给我爷爷指路的人真的就是你?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张日山似乎早猜到他要问,又往他杯中添一点热水,然后在他对面施施然坐下,“这不是重点。”

“那好。既然你说你认识我爷爷,我也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是关于那时候的几桩未解之谜,乡里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了?”

“你爷爷以为自己当时不过睡了一两个时辰,实则他睡了两天,这段时间足够又人将所有村民聚集在一起,向他们追问一样东西的下落。”

齐桓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盒子,张日山点头,“他们需要这块东西,用来打开帝辛墓。”

“难道那座山里真的存在着帝辛墓?是盗墓贼想要打开墓?也不对,盗墓贼通常都有自己办法可以打盗洞进去,为啥非要用这块东西来打开?”

“那就要看,帝辛墓里到底有什么了。”张日山说,他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深藏漩涡,齐桓疑惑地问,“有什么?九鼎?我还以为那就是个传说。”

这话是当时翠翠说的,齐桓其实心里也这么想,九鼎本身的意义远高于鼎本身的价值,但这仅限于在古代,即便1931年有人想把它们从帝辛墓里起出来,也无非是为了卖个殷商器, 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

“天子万岁,帝王梦其实是长生梦。昔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上帝鬼神。”

“那也不过是祭器,这玩意儿就和奥运火炬一样,就是个象征意义,还真有人信?”齐桓这样说的时候张日山不语,却只是看着对方,齐桓升起疑惑,“难道……九鼎不单单是这个作用?”

“据传,集齐九尊禹鼎,行傩礼,献上牲祭,便可达天听、通鬼神,这是自禹而起的帝王之术,一旦获得天命,只要不失天道,便可长生。”

“这不可能!”齐桓嗤笑,随即又改口,“这不科学。”

“我不过将这桩旧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信不信全凭先生自己。”张日山是好脾气,仍是微笑。

齐桓搔了搔后脑勺,他迟疑片刻后打开盒子,青铜上布满绿锈,几乎将花纹填满,但仔细看,上面的花纹似乎讲述一个连贯的故事,昭示着一场盛大的祭礼,以其中某个顶点,向外发散出整片宇宙星辰。这是齐桓第一次看到这块真实的青铜,上面的花纹精美到令人咋舌,但张日山说的事与现实太遥远,并没有真实感,齐桓只把这故事当作一则神话。

“好吧,那你接着说。”

“帝辛天资聪颖,体貌雄壮威武,乃是帝王的不二之选,但他宠幸妇人,疏于政道,失了天意,终被降格,自焚于鹿台时帝辛并不甘心,将九鼎私藏,望师傅曾派出诸多弟子搜寻,花费数年最终寻回九鼎。但也正因为关于这九鼎的种种传闻,武王与太师生出嫌隙,望师傅忽然明白,禹铸九鼎是上天对帝王器量的测试,但他们毕竟只是凡胎,以泥水塑身,为欲望所困。于是望师傅命弟子另铸九鼎,献予武王姬氏,后来武王展示的和周公旦迁至雒邑的都是这九尊假鼎。随后望师傅假托前朝纣王之名,建帝辛墓,将纣王衣冠连同真鼎一并封入。望师傅博闻,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唯恐后人盗取,是以墓中多机窍,常人难以逾越,最终又凭锁钥封闭主墓入口,而这,正是帝辛墓的锁钥。”

“你说的望师傅,难道就是太公望?姜子牙?”

张日山点头,“望师傅的先祖曾辅佐禹平水土,九鼎出世时便随侍左右,知其中玄妙。”

“那我爷爷可够倒霉的,拿到了这么块烫手山芋。”齐桓觉得此事过于离奇,他对夏商周的历史有一半来自于封神榜之类的电视剧,和神话故事无异,与他自身更没有什么实在关系,如今经张日山这样一说,凭空扯出一条线攀牵到自己身上,委实匪夷所思。“等等,这事还有别人也知道?否则怎么会有人找到那里去?”

“总有人会想方设法,而这些人从来没有停止过,从望师傅封闭帝辛墓开始,不乏居心叵测之人试图打开墓穴起出九鼎,在他们看来,得到九鼎就是开启长生之路的必要条件,而这种传闻到如今就变得越发神乎其神,以至于异邦之人都企图染指,80多年前,有一伙美国人趁战乱潜入中国腹地,不惜杀害所有乡民,只为了得到帝辛锁钥。”

“什么?那些村民都被杀了?”齐桓大惊,倒是张日山又往他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热水,“幸而当日猎户将锁钥送给你爷爷之事无人知晓,你爷爷也从来未向他人展示,美国人凭概念,以为锁钥必定是钥匙形状,故而连那猎户也不知送给你爷爷的正是他们要找之物。但此事一出,美国人再不能留下活口,便将乡民统统杀害,并埋在后山,我设法令你爷爷躲过这一趟劫,但那里已无法久留,只能让他远离此地,不想却又引来日本人的眼线。”

“陆家是替日本人做事的?那把我爷爷从日本人那里救出来的也是你?”

“日本军方在监听电台的时候无意间截获一条发往美国的商用电报,内容引起了他们的兴趣,这条电报内容正是关于帝辛墓和九鼎的秘密,但也幸好日本人并未将全部实情告知陆家,而陆家也只当是日本正在搜罗各色古董运回国内,所以企图在帮协之时趁机自己分一杯羹。日本人仓皇出逃后陆家带走了那块青铜锁钥,他们只当这是殷商旧器,却并不知帝辛墓之事,是以保管多年。彼时兵荒马乱,我思量许久,以你爷爷之力无法保护锁钥周全,且有性命堪舆之忧,不如就此暂时留在陆家。”

剩下的事,在陆建勋家时张日山已经说明,依齐桓的想法,国器本也不该流失到海外,但听完这一整件事后,他也生出却意,他爷爷那时候姑且无法应付各方虎视眈眈的企图之心,更遑论如今的他。只是,他始终觉得张日山还有什么事没有点明,杯子里的茶冲三四遍之后出了味道,齐桓喝了一口后没说话,张日山看他模样便已猜到他还有疑问,于是道:“我既已表明身份,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

“你没有表明。”齐桓直言,“至今我只知道你叫张日山,却不知道你和这块帝辛锁钥到底有什么关系,和我们齐家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们来保管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有,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说着他欲言又止,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重新看着那双大而黑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日山的面色平静如止水,尽管他的面貌仍十分年轻,但那一瞬间,齐桓似乎看到了一个更加强大而坚韧的灵魂被包裹在这副皮囊之下,这强大和坚韧应该是因为见识过太多的伤害、背叛、爱恨和离别。齐桓不知道,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是否一直受到别人的怀疑?他是否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他是否也有爱人?是否也曾眼睁睁看着对方离世又无能为力?

“抱歉。”齐桓觉得刚才的语气很差,明明对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爷爷,无论如何,他也不该用这种口吻质问他。

“无妨。先生有这样的疑惑也是正常的,毕竟像我这样的怪物——”

“不不不,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对,刚才那话说的太过分了。”齐桓诚恳说道,就差向对方作揖了,“我就是……就是也有点怕,这种事毕竟也不是一般人能遇上的。”

“先生不必放在心上,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张日低垂双眼,侧脸浸淫在稠白的灯光底下,眼睫浓密,投射的阴影带了一丝很淡的悲伤。齐桓竟然在那个瞬间心软起来,他有些手足无措,翠翠是心胸开阔的女孩子,两个人纵然嬉笑怒骂也都不放在心里,所以他从来没有认真哄过什么人,但这张日山,明明年纪可能比他大许多,却让他忍不住生出要想要温言好语安慰他的想法。

“要不……你和我继续说说吧。”

“不是不愿意告诉先生,只是怕先生接受不了。”

“没事,你说吧,我能接受。”齐桓拍拍胸脯,示意他不用有所顾忌,张日山想了想,起身走到雅室里仅有的那排柜子前,打开某一个格门,从里面取出一本册页放在齐桓面前。“这件事与先生到底有什么关系,请先生自己看吧。” 

齐桓把册页打开,谁知这记录的竟然是他们家的族谱,连齐桓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一本族谱,他父亲临终前只把爷爷的故事讲给他听,并告诉他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件东西找回来,爷爷听了张日山的话,一直相信齐家真的与那块殷商青铜有不解之缘,而这缘分,竟然就一直隐藏在他们流动的血脉之中。齐桓将册页一点点打开,这似乎是别的什么人记录的族谱正向他打开来自他家族的古老秘密,而这个秘密,能够一直追溯到那个时代。

“这!这不可能吧!”

齐桓惊愕抬头看向张日山,指着那本族谱最末尾,也是最起源的那个名字,“这是谁记录的?为什么我们齐家人自己不知道?况且他这一支姓姜,我们姓齐,怎么会……?”

“望师傅助武王一统天下,受封之地以齐为名,姜氏一族成为辅佐姬氏朝政的重臣,后来周安王列田和为齐侯,田氏自立为齐君,以奉姜姓之祀的目的正是为了找到开启九鼎的方式,望师傅的后嗣为了守护秘密,异姜姓为齐氏,远迁他乡,从此隐姓埋名,流落四方。”

“让我缓缓,消化一下这信息量。”齐桓托腮又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在屋子里绕了两圈,他看看族谱,又看看那块锁钥,想开口又一时不知要问什么,只能继续在屋里转圈。“所以姜子牙当时封闭了帝辛墓,为了不让真正的九鼎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中,而我们齐家是姜子牙的后代,有义务要守护锁钥和九鼎?”

“大致便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在看什么玄幻剧吧?“齐桓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捧着脑袋满面愁容,”你掐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张日山当然不会这么做,大部分时候他都保持沉默,十分安静,就好像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这时齐桓的肚子里忽然发出一阵“咕噜”声,因为屋里安静,所以格外响,他尴尬地按了按肚子,才想起来自己没吃过晚饭,紧张头一过现在觉得饿了。张日山实在忍不住了,掩嘴偷笑,随后道:“是我疏忽了,说了许多话,先生肯定饿了。”

“没事没事,我去外面弄碗泡面吃就得了。你饿不饿?”

张日山重新引齐桓到外头,那个胖子还披着大衣看连续剧,一个大男人一边吸鼻涕,一边还在用餐巾纸擦眼泪,齐桓对他说话的时候他随便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随便拿了一碗泡面,齐桓熟门熟路地撕包装纸倒调料,然后再饮水机上接热水,这杂货店看起来破,东西倒很方便,在等面泡开的时候齐桓又问张日山要不要也来一碗,他谢绝了,与刚才在雅室里温文雅致的感觉不同,此刻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令人畏惧的气息,那双俊俏的桃花眼冷冽而警惕,齐桓注意到了,小声问:“怎么啦?有什么事?”

“没事,先生先吃点东西吧。”

张日山说着,脚步移动,不经意间把齐桓挡在身后,然后问胖子:“最近有什么人来过吗?”

“杂货店怎么会没人来?”齐桓往嘴里塞泡面道。

但胖子没抬头,摇头道:“放心吧,没有。” 

“到底怎么了?”齐桓问。

“恐怕我们需要担心的不仅仅只是陆家。”

齐桓愣住,旋即快速嚼完嘴里的泡面咽下去,他从胖子电脑旁抽了两张纸巾擦嘴,紧张兮兮地问:“难道又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

“怕是两方面都有。”张日山苦笑,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接通,刚说一句面色立刻肃然恭敬,略微转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说话,齐桓听他这样一讲已经无心吃面了,勉强喝两口汤后把面碗扔进垃圾桶,那胖子依然淡定,雷打不动地继续追剧,横竖与他没关系,齐桓现在倒羡慕起他来,果然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我能够应付,请相信我。”

这厢张日山还在通电话,齐桓又好奇又觉得偷听人家打电话不礼貌,于是敲敲柜台企图引起胖子的注意,幸好这一集电视剧刚刚播完,看来下一集还没出,胖子终于抬头伸了个懒腰,他回头看着齐桓问:“干啥?”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齐桓比了比另一头的张日山,小声问。

“有一阵子了,咋啦?”

看胖子似乎没有什么聊兴,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张日山的底细,齐桓不方便多问,随意哼哈两句便不再说话,还好张日山挂断电话了,心事重重地走回来,正当齐桓想要开口的瞬间,他忽然转身将他扑到在地,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随即只觉头顶四周如鞭炮炸裂开来一般,店里的灯也暗了,黑暗中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带着火花飞进杂货店里头,伴随玻璃碎片、爆开的零食和饮料飞溅,齐桓因头撞在地面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正朝杂货店里头扫射。

“我去!这他妈什么阵仗?”那家伙别看是个胖子,动作倒灵活,他第一时间躲在柜台底下,然后趁间隙爬到他们俩旁边,“张爷,这啥情况?”

张日山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精光四射,他利落起身,把齐桓从地上拽起来,压低声音道:“这里我来应付,你带齐先生先到后头密室,完事后我马上过来同你们汇合,快!”

“得嘞。”胖子一把抓住还晕头转向的齐桓,抹黑找到暗门把他推了进去,两个人弯弯绕绕进了刚才那个雅间,这里一片死寂,完全听不到外头的动静,齐桓尚且惊魂未定,胖子抓起桌上凉了的茶水泼他脸上,他这才回神把茶叶末子从脸上抹下去,然后破口大骂:“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敢在中国社会这么开枪?他妈的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吧!”

胖子乐了,哈哈大笑,“被您老说中了,大约真是美国人找上门来了。”

“那你们这儿也不安全啊,张日山当时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保不齐是跟着您来的呢?”

齐桓没心情和他逗乐,急得在屋里来回打转,“这不是一死胡同嘛,那万一要是张日山摆不平,咱们岂不是死路一条,有没有别的出路啊还?”

“放心吧,张爷能搞定。”胖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把齐桓按在凳子上,“您老还是先坐会儿,对了,把这宝贝收好咯,回头张爷来咱们估摸着得换地方……我去!您这衣领子上怎么全是血?没受伤吧您?”

齐桓本来就够头疼的了,被胖子这一惊一乍搞得心惊胆战,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和肩膀,没有疼的地方,略微放下心来,但旋即他意识到,这血也许是张日山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扑倒他的时候被子弹打中了。齐桓忽然有点心慌,“这……张日山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张爷挺能打的。”胖子虽然还是这么说,但语气也有点不定,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张日山走进来,他脸色略微有点发白,额发凌乱,“带上锁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胖子你的车呢?”

“在后胡同里停着。”

“你先去发动汽车,我们马上就到。”

胖子应了声,率先跑出去,张日山见齐桓还在发愣,马上扣上锁钥的盒盖塞进他手里,随即从柜子里找出另一卷卷轴随身收好,“抱歉,今日让先生受惊了,但我们现在最好马上换一个落脚之地。”

“我们要去哪儿?”齐桓问。

“这里已经被裘德考的人发现,想必先生的住处也是,和您一起的那位小姐可安全?”

“喔,我离开陆家时就让翠翠别回店里了,这会儿她应该是回自己家收拾行李去了。”

张日山点头,“想必裘德考的注意力也不在旁人身上,今晚我们暂且先找一间酒店住下。”

说话间,张日山已经带着齐桓走出杂货店,胖子开一辆吉普,停在一片狼藉的门口,齐桓没来得及看清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是死是活,就被张日山推上车,关门前他突然拉了他一把,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张日山一愣,随即笑了,这一笑,仿佛还是个孩子,看得齐桓的心都揪起来了。

“我的首要任务是护住先生的周全,别的不过都是小事。”

齐桓噎住了,再说不出话来,张日山像是为了安抚他,只是笑,然后关上车门,自己钻进副驾驶座,胖子立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巷子。

“想不到连这里也被找着了,看来美国人挺神通广大呀,张爷,咱们后头该怎么办?”

“今晚先找一间酒店让齐先生住下,人多之地他们不敢妄动。”张日山虽然坐车上,但仍是全身紧绷,齐桓从后座凑过来问,“那些人就这么扔在那儿没问题吗?”

“这是斥候,很快还有人赶到,届时一定会把现场收拾干净,就像胖子说的,他们暂且不敢打草惊蛇。”

“这还不够打草惊蛇啊?闹成这样了怕是有人报警了吧。”

齐桓一边说,一边凑近张日山仔细看,他身上还是那会儿在陆家穿的一身衣服,领结已经丢了,衬衣扣子也掉了两颗,黑色的礼服外套看不清楚,只是借路灯光一闪而过依稀能看到肩膀那里有一片湿亮,还隐约带着股血腥气,齐桓疑心他还是受伤了,但看他并不在意又不敢多问。

“放心,那片巷子已无人居住。”

“喔。”

齐桓想,大概短时间也没法放心了,这要是今后一直都得被人追杀日子还怎么过了,想到这他就一阵心烦,那盒子搁在腿上,他打开来又看了看,道:“这东西可真是个大麻烦。”

张日山转过头来对齐桓道:“要把锁钥送走,永久地封闭起来。”

“要我说直接熔了得了。”胖子说,“熔了干净,省得别人惦记,你们说是不是。”

齐桓白了他一眼,没接茬,张日山也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胖子说的没错。”

“什么?真的要把它熔了?”齐桓惊讶。

“不,但也差不多。”

“到底什么意思?”

齐桓还要追问,却见张日山眉心轻轻抽动了两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你真的没事?让我看看你肩膀这块……”

“不碍事。”张日山偏过身体,没让他碰到,齐桓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小伤而已,到酒店我自己能处理。”

齐桓讪讪地摸着鼻梁,咳嗽一声,道:“那好吧,你接着说。”

张日山双眼直视前方,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长老们的意思是,要把锁钥送回帝辛墓。”

“送回去?”

“嗯。帝辛墓中有一处天然的灵液池,从前用以封藏锁钥,长老们猜测,可能因为地震,导致灵液池外泄,将锁钥带出地底,才被人捡到。”

“灵液?水银?”

“是。”

“你要这么一说倒的确有这么回事,我爷爷好像提过,那个猎户告诉他,过去打猎的那个山腰里忽然有一整片树木无端枯萎,还死了不少动物,他担心是有人下毒,所以没敢捡回来,只挖了一个大坑埋了。那既然封存锁钥的地方被毁,整个墓穴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所以势必要走这一趟。”

“咱们要不先缓缓再说呗?酒店到了,我一哥们在这里当大堂经理,有什么情况他会马上通知我们。咱们先进去坐下,收拾停当了再商量对策怎么样?”

胖子把车挺稳,张日上让他们等一会儿,他先去四周确认后才让齐桓下车,因为有胖子朋友的帮忙,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这间酒店在比较热闹的市区,管理也算严格,张日山进房间之后又都检查一边,最后才拉上窗帘。

“齐老师也累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我会——”

“你!坐下!先把衣服脱下来。”张日山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桓打断。

“哎呀妈,您老口味挺重啊。”胖子站在一旁打趣,齐桓没搭理他,双手环抱看牢张日山,“赶紧的,别让我说第二次。”

“您二位这样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你先去整点药啥的回来,没看人受伤了吗?”齐桓见张日山还是坐着不动,自己上来亲自动手,果然帮外套一掀开,就露出里面被染红了一大片的衬衣,肩膀和腰腹有两三个焦黑小洞,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关系,齐先生,真的没大碍。”

“什么没关系!你自己看看,流这么血,子弹是不是还留在里头?这弄不好得去医院——”齐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张日山的身上的枪伤此刻竟然已经开始愈合,新生出粉红色的嫩肉,他似乎不想让齐桓看到,重新拉拢衬衫,“我说了没有大碍的,先生不用担心。”

齐桓往后退了两步,在床边坐下,张日山把外套披上,对胖子说:“我在这边守着先生,你先回房间吧,今晚应该暂时无事,好好休息。”

“得,您二位慢慢沟通,我就先过去了,有事记得叫我。”胖子走出去时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安静,张日山站在离齐桓远一点的地方,柔声道:“先生不用害怕,等这桩事了结,我不会再出现在先生面前,此次实在是因为迫于无奈……”

齐桓搓了搓脸,结果发现两只手上都是张日山的血,他站起来道:“我去洗洗,然后先睡会儿,今天这一晚上闹的,我头疼。”

张日山应了一声后又没再开口说话,等齐桓胡乱洗了把脸出来睡下,他才悄无声息地走去关灯。齐桓倒是真的累了,再加上这一晚上突如其来的许多事,逼得他恨不能倒头就睡,最好一觉醒来发觉不过时大梦一场才好。可闭上眼睛后脑子却还亢奋,而且尽管他不知道张日山在屋里哪个角落待着,却仿佛时不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令齐桓如芒刺在背。好不容易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梦见自己深陷一片泥沼之中无法挣脱,四周是漫山的荒野,十分苍凉,齐桓想要叫张日山的名字,心里却有一股强烈的意识在阻止自己这么做。这时头顶上忽然发出轰然巨响,齐桓抬头,青天白日里竟能看到漫天的星辰星轨,其中有十二颗芒星正熠熠生辉,发出五彩斑斓的夺目光芒,而在芒星后头又分别隐十二颗暗星,体积更加庞大,就像是为了衬托光明的巨型阴影,这些星辰正沿星轨缓慢移动,那景况委实巍峨壮阔、气象万千,齐桓看得忘乎所以,待回神时发现自己所处之地已不是泥沼,而是一座地宫,再抬头,能看到某颗暗星旁隐约盘旋舞动着一条单足长龙,还没待他看清那究竟是何物,人一下子醒了。齐桓依稀记得睡前看过手机,是凌晨两点多,这会儿看才四点半,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他觉得身体坠重,口渴难耐,于是摸黑爬起来准备接水烧来喝,结果门一开,他倒彻底清醒了。张日山正脱了上衣用热水擦洗身上的血污,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很浅的红痕,他见状忙把衣服披上,问:“先生怎么醒了?”

“没,我口渴,你继续。”

齐桓忙关上门,退回到床边坐下,他又搓了把脸,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在张日山的背后清晰浮现深色的夔龙纹身,正是梦里他在那颗暗星旁看到的那条单足巨龙。


未完待续

2018-02-21 /  标签 : 副八 16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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