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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时节又逢君

感谢兔老师 @Cynthia菟子 给我这个俗气的梗起的名字,总之,就是个俗气的复合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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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时节又逢君

 

每逢年关,应酬便要比往常多些。工作一年了,往日里有承情的,有关照的,也有结下口舌恩怨的,多少都借着年前的饭局拉拢感情。公司尾牙,朋友聚会,同学联谊,只要能想得到的,都可以作为饭局的名目,有时即便想不出名目,只要招呼一声“请客吃饭”,也大有人前来捧场。

齐桓不是那一类会主动吆喝组局的人,应酬也仅限于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事实上他一向不太喜欢出席这种饭局,平时为了工作需要也就算了,年下里他只想早早下班回家休息,但是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误以为他舌灿莲花,便是个热爱社交的人,是以齐桓经常莫名其妙被拉到某个饭局里。

这天周五的下午,齐桓刚刚从外面见完客户回公司,原来打算喝口水直接回家,谁知一个电话打过来,有同事问他还在不在公司,如果在,让他赶紧把老板放在办公室里的一个手提袋送到某个地址。齐桓在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也没多想,径直去老板办公室找手提袋,那会儿同事已经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是间高星级酒店,齐桓只当老板在此间拜访客户,径直开车过去,半分钟也不敢多耽搁。至酒店进电梯,谁知才到三楼,就有两个同事在电梯门口候他,一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擢进餐厅。齐桓晕头转向,在饭桌边坐下时手里还拽着那个手提袋,老板已多喝了两杯,满面红光,直对着他道:“就等你了,就等你了。”

齐桓至此方才知道,是同事又将他骗来酒局,真真一个头两个大,因老板也在,此刻立时走又显得不甚礼貌,况且年终奖还未到手,得罪他也不合适。齐桓只得向他敬两杯酒,又说了些场面话,老板听后十分受用,当着众人的面夸赞齐桓做事勤力,乃是公司的优秀员工,要多向他学习。彼时大家又站起来向他敬酒,齐桓的酒量是这两年才练起来的,全不过为了工作,私下里他滴酒不沾,偏要在这种饭局上喝酒,也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捱到有人喊要抽奖,老板这才想起方才让齐桓带来的那个手提袋,他也不算吝惜,年底每每出手都十分阔绰,且年金丰厚,若不是考虑到这一层,齐桓恐怕早已跳槽。

借着这个机会,齐桓略微能够脱身,他知道今晚是无论如何都得找代驾了,又唯恐要送老板回去,索性定下心来,叫服务员送两杯热茶进来缓缓酒劲,看桌上菜尚且没人动筷子,想着别浪费,于是扒了几口。这厢抽奖十分热闹,花样百出,众人看齐桓独坐,又不肯放过,只拉着他要乱点起鸳鸯谱。因公司中有女同事已打听清楚齐桓目前仍然单身,又似空窗,况且这样的才俊,早就对他有意。男同事几杯黄汤下肚就开始胡言乱语,连老板都掷出豪言,但凡齐桓结婚,必定包上丰厚红包彩礼,兼着那女同事半推半就,一时众人闹哄,叫他们两个吃交杯酒。这原都是酒局桌上的恶劣玩笑,平日里齐桓都只作壁上观,今天不成想落到自己头上,委实尴尬至极,他真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忽然有人敲门进来,是餐厅领班,面上十分客套:“有隔壁客人投诉,请诸位稍微安静一些。”

门外站两个年轻男人,似面带愠色,其中一个与齐桓打了照面,彼此都是一愣,他的目光自齐桓的脸落到他手中的酒杯上,忽然眉尖一蹙,转身就走。众人正要理论,见苦主已去,但兴致败了,便也就渐渐散开,齐桓正好得以脱身,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包间,一时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无所适从,直到有侍应生过来询问,他这才发觉自己站在隔壁包间门口许久,又唯恐回去被人闹酒,只能在吧台边坐下。

“先生,想喝点什么?”酒保问。

齐桓要一杯干姜水,闷头独饮,不消片刻,方才那两个年轻男人从包间出来,其中一人正在说话,另一个却也心不在焉,乍见坐在吧台边的人,猝然停住脚步,正是刚才与齐桓照面的那个男人。

“原来是对手公司的齐桓,你认识?”

说话的彼得陈近来风头正健,他所在的金融公司与齐桓的公司是竞争对手,刚才敲门的时候他已认出齐桓的老板,如今见自己同伴举止异常,于是问道。

那人不说话,随后走到吧台边,他见齐桓捧着额头出神,轻轻敲了两下台面。齐桓回头,见了他,话刚到嘴边,又见缓缓走来的彼得陈,机锋一转,随即便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酸溜溜的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应该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看起来才般配嚜。”

话一出口齐桓便立即后悔,但当下他不知怎么的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于是心里越发怪责同事。但年轻男人只哼一声,又不接着往下讲,一双眼睛只是牢牢地盯住齐桓,最后憋出一句话,“最近好么?”

“托你的福,好的很。”

“也难怪,刚才看你和同事相处十分融洽,我这一问简直多此一举。”

这一来一去的对话火药味十足,彼得陈只当两人有宿怨,因想着快过年了,也实在犯不着,于是出面打圆场。“既然大家都认识,日山,坐下来喝一杯吧。”

“他又不能喝酒。”张日山仍是站定不动,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彼得陈疑惑,“怎么会?齐总酒量很好。”

张日山听罢,索性在齐桓身边坐下,因彼得陈要开车,所以向酒保点两杯芝华士威士忌,独将齐桓的那一杯放到他面前,“既然如此,齐总赏个脸吧。”

齐桓正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只捧牢自己那杯干姜水道:“我现在不想喝。”

“也是,和我这种小年轻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同女同事喝交杯有趣得多。”张日山冷讪,仰脖将杯中的酒喝干,旋即叫酒保再添上一杯,彼得陈素来知道这位同僚年纪虽轻,但做事稳重,说话得体,今天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条脉,只当是从前齐桓曾抢过生意,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对齐桓举杯道:“大家同是生意场上混饭吃的,总要互相照应,小山年纪轻,还要仰仗齐总您多多提携。”

“不敢不敢,我但凡说出这两个字,有人又要当我要倚老卖老了。”齐桓大约是刚才多喝了两杯快酒,这会子胃里如翻江倒海,身上一阵发冷,偏偏张日山坐他旁边,一双眼睛目光如炬,恨不能在自己身上熔开两个洞来。彼得陈想要圆场也不得要领,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场面十分尴尬。

张日山已喝下第三杯,彼得陈怕他喝多了闹事,又仿佛觉得他在生闷气,却不知为何不肯走,偏巧这会儿齐桓突然抬起头来,两个人只当他还要说些什么,他却一把抓住张日山的手臂。

“怎么——”

“洗手间在哪里?”

齐桓只说完这一句,立刻用手捂住嘴,张日山立刻站起来,搀着他往洗手间去。齐桓搜肠刮肚,把刚才吃下去的那丁点儿东西全吐出来了,直吐得满脑门子的冷汗,这会儿他也顾不得有人还站在一旁,只趴在马桶边呕胃里的酸水。幸好这间餐厅人不多,齐桓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在洗手间里待了足有十几分钟,等他意识略微清醒过来时才发觉胃里火烧火燎地疼,今天中午他因为赶时间只随便吃了半个三明治,回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结果胃里空着就灌了好几杯酒,这是喝酒的大忌,不醉才怪。齐桓缓了两口,正想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人已经走了,忽然就心里堵得慌,今天真是他人生当中最不吉利的日子之一,霉运当头,特别是竟然还连番在张日山面前出丑,齐桓忽然生出一股生无可恋地感觉,越发靠着洗手间的门不想起来。

这时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齐桓悻悻然抬头,却不想又和张日山打了照面,他面无表情,只递过来一卷蒸得滚热的毛巾,齐桓讷讷地接到手里擦脸,立刻觉得舒服不少。

“谢谢……”

“漱漱口。”张日山拿走毛巾,又递过来一杯热茶,同时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可怜齐桓脚上没力气,一个没站稳,一头扑到张日山身上,还好他及时把手里的杯子移开,热茶才没泼到张日山身上。

洗手间略微有些狭窄,两个大男人站在里头尚觉得拥挤,此刻齐桓靠着张日山的肩膀,感觉到他的皮肤温热,呼吸正均匀地洒在自己的脖颈上,浮起一片鸡皮疙瘩。齐桓心跳如擂,明知道这样只会更加尴尬,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力气退开。

“不能喝就别喝。”张日山低声道。

“我也不想喝。”

“我看你那会挺高兴的。”

齐桓忿然扭头,张日山正垂着眼看他,从前他一双眼睛是最好看的,睫毛浓长,眼角微扬,目光如碧波秋水。齐桓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回去,他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半步,这会儿酒劲上来,只想回家立刻睡下才好,张日山大概也看出来了,正要伸手,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有人探头进来,“老齐,在里面吗?”

齐桓一见来人便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快开车送我回去,我这会儿可难受死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张日山脸色刷得冷了下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来人被瞪得心里发毛,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小心翼翼问:“我这可还加着班呢,赶紧的吧。”

齐桓想起自己的外套还在包间里,生怕回去又被人牵绊住,只求速战速决,于是匆匆忙忙跑出洗手间,张日山也慢条斯理地跟了出去,远远地打量着刚才来找齐桓的那个人,他年纪看起来倒是和齐桓相仿,且卖相斯文,一看便知是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

“我看人已经没事了。”彼得陈也走过来,发觉张日山神色不悦,忽然好奇起来,“你和这个齐总以前就认识?”

“嗯。”张日山转身把吧台上原本给齐桓的那杯也喝干了,然后道:“走吧。”

“不和齐总打个招呼了?”

“他有人送,白献这个殷勤干嘛?”

彼得陈哑然失笑,但到底忍住了,看来自己这个朋友和齐总的关系还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行,咱们走吧,我开车先送你回家。”

两个人前脚离开,后脚齐桓从包间退出来,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临了又喝了两杯才得脱身,出来时脚下都在踉跄,赶紧冲人喊:“老解,过来搀我一把。”

老解立刻走过来扶他,“你们公司就是这点麻烦,每回一喝上酒就没完没了。”

谁知齐桓心不在焉,已经醉眼惺忪了,也不知道在找谁,老解因想着送完他要赶紧回去继续加班,赶紧去按电梯,“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谁啊?”齐桓支支吾吾,老解白了他一眼,“你又招惹谁了?那个小伙子见我和见仇人似的,恨不能咬下我两口肉来。”

“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那小伙到底什么人?”

电梯到一楼,有酒店侍应生开车过来,老解把人送上副驾驶,叮嘱他扣好安全带这才发动引擎。“不肯说就是有猫腻。”

“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齐桓歪着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起眼睛假寐,老解见他不肯说也只能作罢,齐桓的房子买在一个好地段,不知道的都当他是买了预备结婚的,为此还有一小部分贷款没有还清。不过他家这个房子的确不错,不仅是地段好,房型也正,他一个人住两房两厅十分宽敞舒适,且当时也花了血本装修,但老解自认识他以来就只见他忙于工作,从来没正经谈过恋爱,着实令他有点不解。

“行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今天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行吧,我都记在账上呢,你就慢慢还饭吧。”

齐桓和他告别,然后关门回沙发上歪着,今晚喝的都是红酒,容易上头,他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觉得好些,但独自坐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即便灯火通明,仍觉得冷清。齐桓拐进浴室洗漱一番,把身上酒臭气洗干净,等收拾舒坦了他才进书房坐下,他想了想,拉开最下层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相册,打开第一页就是两个人的合影,他们正在合吃冰淇淋甜筒,其中一个是齐桓,另一个赫然正是张日山。照片上两个人要更年轻一些,甜蜜之情溢于言表,以至于齐桓看了很久也舍不得合上。他一直以为,这个城市那么大,一旦分手,要再遇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他们偏偏又遇上了,还是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下。齐桓想对自己说,既然分手就该释怀,但真又见到时他才明白,有些心情终究难以平复。

 

一晚上齐桓没有睡好,昏昏沉沉地做着许多过去的梦,他梦到和张日山的许多事,包括他们后来的和平分手。醒过来的时候齐桓喉咙里有点哽咽,他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床头的杯子喝水,还好今天是周末,他懒懒的不想出门,拿了本书在床上歪一整天,连饭都没吃,到傍晚的时候隐隐地胃疼起来,他这才下床进厨房,幸好冰箱里有速冻的馄饨,他烧开水略微煮了几个吃,又觉得没什么胃口,齐桓一直庆幸自己身体还算健壮,这份工作折腾了这么多年,他虽然闹下胃痛的毛病,但索性别的大问题都没有。洗碗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能远远地眺见江景,年关近了,城市的景观灯光都装点起来,齐桓就有一点好,再消沉自己也能想通,于是决定出去逛逛散心。打定主意后他便去换衣服,天气预报里说是这两天会下雪,他确保穿暖和了出门,因为离江边不远,他也没打算开车,沿路慢慢地走。入夜后空气梭冷,每吸一口气都直透到肺底,反倒让齐桓心情开阔了不少,他忽然笑了起来,像是要给化解昨晚的尴尬,但他想想,也许从头到尾也就只得他一个人在意罢了,还郁郁寡欢了一整天,这样想就觉得自己特别傻。

快走到江边的时候人渐渐多起来,这里的观景平台做的很好,步道上嵌着零星的小灯,远远看去仿佛是一片银河。齐桓记得那时江边还没有造观景平台,傍晚他们吃过饭就会过来遛弯,一走就是好几公里,一点儿不觉得远,后来把房子买在江边就是因为这个习惯,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谁知道房子买好时两个人也分手了。齐桓靠着栏杆眺望江景,江对岸是新区,高楼林立,景观灯勾勒出城市天际线的轮廓,大幅的广告灯照亮夜空,此地是城中重要景观地之一,周围都是拍照合影的游客,有一个男孩子拍齐桓的肩,请他为他和他的女朋友拍合影,见两人互相整理头发围巾,不胜甜蜜,齐桓也忍不住笑起来。

“行了,你们看看好不好。”他拍完把手机还给男孩子,他们俩向他道谢,然后手拉手继续往前走,齐桓又多看了几眼后才转身往别处去,没走几步,忽然有白絮缓缓飘落。

“哎呀,下雪了。”

四周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去年没下雪,这又是今年入冬以来的头场雪,竟渐渐越下越稠密,大有酝酿一场大雪的趋势。因天气渐冷,路人纷纷都往商场里躲,齐桓拉起大衣帽子,也想着去商场避避寒气,刚转身,就和一个玩直板的小男孩撞在一起,大约因为地上湿滑,小男孩停不住,立刻摔趴在地。齐桓也踉跄两下摔倒,还好也不太疼,他还没顾得上自己,先问对方如何,幸而小男孩没事,倒先从地上跳起来了,他拍了拍裤子,见齐桓还在地上坐着,大笑着预备拉他,谁知从旁伸出一只手搭住齐桓的手臂,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齐桓的话在回头看到拉他的人时顿住了,他怔怔地望着这个人,一时忘记周遭一切。“……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

“我……我过来走走。”

“我也过来走走。”张日山低声道,“还好被我看到了,你总是爱摔跤。”

“谁会爱摔跤。”齐桓这样讲,因觉得自己太过忘情,马上收回目光,张日山帮着他拍了拍大衣,然后问,“就你一个人?”

“是啊。”

“昨天的朋友没和你一起?”

齐桓楞了一下,哑然失笑:“老解就只是个普通朋友。”

张日山没接话,齐桓忍不住反问:“那彼得陈呢?他怎么也没和你一起?”

“两家公司近来在谈一宗生意,他和我二叔认识,借着关系过来,希望能够促成,仅此而已。”

他细细地讲明,两人忽然都没说话,齐桓一时尴尬,觉得这样问委实幼稚,他见前面就是万达广场,于是道:“咱们去那里头找个地方坐吧,这儿太冷了。”

张日山点头答应,他跟在齐桓身后,也不说话,但过马路时帮他挡着迎面来的路人,齐桓低着头,亦想起当年的往事,不免又有些怅然。广场里头暖和,人头攒动,过年前许多商店正在抛售,因而生意兴隆,齐桓不过走走看看,问张日山吃过饭没有,他说吃过了,两个人就又没了话。

“你想喝点什么?”齐桓正站在一间咖啡馆门口研究菜单,一回头见张日山正在看电影海报,好像是最近刚刚上映的新电影,齐桓听公司里女同事说起,好像口碑不错,于是走过来问,“想看电影?”

“唔……我随便看看。”

“想看的话我请你看吧。”

齐桓走到售票处,问明场次,直接买好了两张票。

张日山看着齐桓,轻声道,“谢谢。”

“反正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我去买爆米花——”齐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这样讲了,从前和张日山看电影前都会买,他那会儿特别爱吃零食,也不知道现在这个习惯变了没有,齐桓回头又问了一句,“你吃吗?”

“嗯,我想吃。”

齐桓这才去买爆米花,“咱们进去吧,快要开场了。”

张日山从他臂弯里拿过爆米花桶和电影票,小声道:“热的话把外套脱下来,出去的时候再穿。”

“没事,我进去坐下来再脱吧。”

因为是文艺片,厅里人少,统共没几个人,两个人刚坐定脱下外套放好,电影就开场了,主演姑娘的那双绿眼睛透明一般,演出了身在异乡的孤寂感,齐桓忽然想起来张日山也是只身离家多年,扭头时他正看得专注,那双眼睛被荧幕照亮,水光翦翦,令齐桓为之心软,他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而伸手去摸爆米花,结果张日山也抬手去拿,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齐桓如触电般收回手,他知道张日山也正看他,却不敢再扭头,两个人安静地看完了电影。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商场里人还不少,齐桓双手插在口袋里,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倒是张日山道:“也不知道外面雪有没有下大,我先送你回去吧。”

“这会儿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家就离这里也不远。”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再回去吧。”

张日山虽然声音不响,倒是语气坚定,似乎不容许齐桓回绝,他只能答应,两人下楼,刚走到商场门口,张日山一把拉住齐桓,“先把衣服拉链拉上,别又冻感冒了。”

齐桓只能把大衣拉严实,张日山帮他扣上帽子,一切都妥当了才推开门让他出去,外头果然风雪交加,扑面而来的寒风刺骨,两个人只能埋头加快脚步,快到小区的时候齐桓拉了拉张日山的衣服,带他往自己家的那栋楼跑去。输入密码后进到楼里,两个人终于喘了口气,齐桓摘下帽子,抖落一身雪花,道:“这会儿风雪太大了,你怎么回去呢?”

“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齐桓想了想,按下电梯按钮,“家里有点乱,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我不嫌弃。”

齐桓低头进了电梯,张日山也跟进去,站在他背后看他按下18楼,两个人又不说话,只听着电梯一层层地跳动。齐桓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只觉得张日山的气息就停留在自己耳边,以至于那半边脸颊都开始烫起来。他心里面倒像是有某种预感,所以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微微有点颤抖,还是张日山握住他的手打开了锁。

“你随便坐……”

齐桓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忽然被人掰过来推搡着向后退,直到抵住了墙,张日山的气息如影随形,只将他困在自己的臂弯之间,也不让齐桓开口,直接吻上他的嘴。

这一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齐桓软软地靠着墙,要不是张日山搭住他的腰,只怕就要滑倒在地了。好容易等张日山松开嘴的时候才能喘上两口气,他头靠在他的肩头,低声道:“你干什么?”

“你说呢?”

“我们已经分手了……哎!”齐桓还没说完,张日山又凑了过来咬他的嘴唇,“我知道看电影的时候你偷看了我好几次,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偷看我?”

“又没规定不能看……哎呀呀,别咬我,你是狗吗?怎么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齐桓终于伸出手勾住了张日山的脖子。

“我不想听到分手两个字,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是我毕竟比你大了好几岁,以后……”

“你还说?”张日山威胁道,他一双手已经撩起齐桓的毛衣下摆伸进去摩挲,他怕痒,左躲右闪,被他掐了一把腰眼,忽然就没了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张日山才轻笑道,“你这是多久没……”“你也不准说!”齐桓羞恼,又偎着他平复心跳,“你不会后悔吗?等以后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说的好像以后我不会老似的。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养你。”张日山说着,扣住了齐桓的手,与他十指交握,然后温柔地再次吻他,“这次分开,你是不是多少也有点想我了?”

“嗯……”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最好不要和那些女同事喝酒,喝多了也不要给那个什么老解打电话,只准打给我,我来接你。”

齐桓轻笑,“我可还没答应和你复合呢,你就又准备开始管头管脚了?”

这话张日山可不乐意,和他拉拉扯扯、踢踢绊绊进了卧室,又纠缠了好一会儿,齐桓才连连讨饶。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让我消停会儿吧小祖宗。”

张日山得了他的保证,这才心甜意洽地搂住他,齐桓因昨晚没睡好,又兼着和张日山消磨多时,精神困乏,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晚齐桓睡的很好,以至于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但并没有摸到人,惊得他立刻一骨碌坐起来,因为被子滑落,看到满身痕迹才直到昨晚之事不是一场春梦,这时门开了,张日山探头进来,见他醒了,才笑着走过来吻他。

“饿吗?”

“饿了。”

“那起床洗漱一下,我简单烧了几个菜,一起吃午饭吧。”

“已经这个点了?”齐桓赶紧起床,窗外一片莹白辉映,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委实壮阔。

“先别看了,吃完饭我们下楼去玩雪吧,去年没下雪,我看下面有不少孩子在玩。”张日山在厨房里看最后一个汤,齐桓立刻跑回浴室刷牙,“你一大早去买菜了?”

“我怕你饿着,出去吃又太冷。”

齐桓忍不住笑起来,他的人生像是一夜之间活泛起来了,充满生机,在准备洗澡之前他溜进厨房,捧着张日山的脸大大地亲了他一口。

“怎么了?”

“我就想亲亲你。”

“咦?我记得昨天还有人犹犹豫豫不肯答应呢。”

“我后来不都答应了吗?”

张日山笑了,“洗完出来就能吃饭了。”

“等我。”

“快去吧。”

 

【完】

2018-01-21 /  标签 : 副八 61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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