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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樊笼【续三十二】

2018年开年,我来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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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三十二


“爸爸,快来看,小山他们发了在冰岛拍的照片。”尹新月拿着手机扭头对张老爷子说,他那会儿正在练太极拳,打完一整套才慢条斯理走过来,她把微信里的照片点开递给他,老爷子最近正闹老花,又好面子不肯戴眼镜,眯缝着眼拿老远在那儿看,一边看一边嘴里唠叨:“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往外头跑,这小桓不是早就毕业了嘛,那就赶紧回来啊。”

“看您老人家说的,念了两年多的书,还不兴让他放松放松?”尹新月悄悄把眼镜找出来给老爷子戴上,“您瞧,这样看着是不是清楚多了?”

张老爷子只“嗯”了一声,也不肯嘴上承认,但是把那几张照片反复刷来看,“那怎么小山也跑去了?”

“就是想齐桓了呗。”

“想就要跑去?我也想小桓呢,怎么不见我跑过去?”

“您要想去,回头我和启山马上给您办签证去。”尹新月笑着说,只当是老人家想念小辈们所以闹闹小脾气,但张老爷子把手机还给她,然后摘下眼镜瞅着自己的儿媳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到底也没说出口,背着手上楼回书房去了。尹新月也没多想,给齐桓发微信叫他们玩完了早点回去,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老爷子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想了好一会儿,到底把眼镜戴上,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老爷子总说自己用不惯这种时髦玩意儿,所以不让他们买新的,但留着自己儿子的旧手机,当时还弄了个号码,由着他们把自己的微信都加上了,因为不经常用,所以大家渐渐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会儿他打开朋友圈,把齐桓发的照片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他本来已经把对话框都打开了,想了一会儿后到底把手机放下了。

齐桓和张日山回来的那天是老解特地请假去机场接他们俩的,因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两个人都困得厉害,想着齐桓家里也还没收拾,一个人回去都没口热饭热汤吃,索性把他们俩都送回张家去了。齐桓让张日山赶紧去睡个回笼觉,他洗了把脸后把在欧洲帮带的东西都拿给老解和尹新月他们,其中有一个是帮老解同事带的,他老婆开出足足两张单子的化妆品,当时他和张日山两个大男人在免税商店被几个小姑娘围着,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老爷子呢?”齐桓回头问正在煮甜品的尹新月。

“他们老战友聚会去了,我和你们说,现在可时髦了,他们出去旅行聚会。”尹新月说,“叫小山先下来吃点东西垫垫,晚饭还有好一会儿呢。”

“让他睡吧,回头我给他拿上去。”齐桓帮尹新月,一回头见她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看,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

“老爷子他们去哪里旅游聚会来着?”

“爬华山去了,我和启山别的不担心,就怕老爷子身体吃不消。”

“没事,老爷子老当益壮着呢。他们去几天?”

“这两天就该回来了,他走之前还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知道,老爷子可想着你们俩了,老吵吵说人怎么还不回来。”

齐桓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只是闷头喝茶,尹新月隐约觉得他这次回来似乎有什么心事,总是欲言又止,倒是老解问他,“裘德考的事这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老吴的意思是现在还在走司法程序,但应该不用担心了,那边已经决定就他谋杀、商业诈骗和别的二十几条罪名正式起诉他,被引渡回去那个州律法严苛,我猜他可能要把牢底坐穿了。”

“那就好,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了。”

“我说过什么,要相信党,相信政府,这可是法制社会,我还就不信这人能只手遮天。”

“给人判刑的那可是外国啊。”

“都一样。”

“你省省吧,当年大学里是谁死都不肯入党?”

“可不是嘛,被老爷子关在书房里足足教训了四个多钟头。”

三个人正在说着闲话,张启山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他知道今天齐桓他们回国,破例提早回来,尹新月收起他的外套,说道:“哟,咱们的大忙人可知道回来了?”

张启山在沙发上坐下,从自己太太手里接过甜汤,也不嫌烫,喝了一大口。

“诶?我怎么觉得嫂子这话听着有点酸呢?”老解笑道。

“是啊,老张这是怎么了?夜不归宿啊还?这可是原则上的问题,嫂子,这你可得好好管管。”齐桓说道。

“你别说我,以后可有你心烦的时候。”尹新月啐了齐桓一句,这句话话里有话,齐桓楞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尹新月不作数,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嫂子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你继续装,小山心急火燎地往那边跑,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样子。”尹新月正在说,见张启山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他们夫妻往常就心意相通,随便一个眼神动作就能猜出对方的心思,她立刻明白过来,便改口问,“对了,回头要去接老爷子吗?”

“我问过他了,他说不用,说是他们团租的那辆大巴能直接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他们那个团倒是挺周到的。”齐桓回神说,张启山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去睡会吧,回头倒时差难受死你。”

“没事,我再扛一会儿,索性到晚上再睡。”

“对了,之后你怎么打算?”老解问。

“进修本来就只是权宜之计嘛,先回诊所吧,毕竟我还是合伙人。你看着我干嘛?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不思进取了。”

“我可没说。”老解笑着举起双手。

“你心里揣着这句话呢,别当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什么料心里很清楚,大医院不是进不去,但是年年评职称,还得处人际关系,实在心累,倒不如放着我小诊所的门诊大夫好。再说了,我现在收入也不低呀,你是哪里桥不上了?”

老解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老张你评评理,我不过关心问一句,他倒有一箩筐的话。”

“你先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回去上班也不急于一时。”张启山说。

齐桓抬头看了一眼,又是欲言又止,张启山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事我们回头再商量,也不急于一时,总是得慢慢来。”

“你们俩在说什么通关密语,我怎么听不懂?”老解追问。

“这是老张家的人在商量呢,你老解家的怎么听得懂?”

“和着你现在也是老张家的人了?”

“一直都是啊。”齐桓说完,自己到底觉得有点撑不住,笑着说,“当年老爷子收养的我,我怎么不算老张家的人?”

“好好好,算你有道理。”“我听到谁说自己是老张家的人?”

说话间张老爷子提着旅行袋走进家门,他穿一身运动服,看起来红光满面,齐桓赶紧起身迎上来帮忙提包,又是端茶倒水,把张老爷子哄得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连张启山都插不上手,他朝老解说:“你瞧瞧?这还不算老张家的崽?”

“算算算。”

“说什么呢?什么叫崽,我这不是两年多没见到老爷子了嘛。老爷子饿不饿呀?我给你拿点甜汤过来?”

这时尹新月把加了陈皮的红豆沙莲子汤圆端过来,“倒叫你卖了个乖。”

“嫂子手艺最好了,老爷子赶紧尝尝。”

“就你嘴甜。”

“不行了,我还是赶紧走吧,你们老张家关起门来自己讲体己话吧。”老解站起来告辞,张老爷子留他吃了晚饭再走,老解说因答应了家里长辈回祖宅吃饭,所以改天再来,张启山送他出门。老爷子也顾不上吃,只问齐桓出去这两年辛不辛苦,齐桓拿自己的学位证书给他看,老人家横看竖看,喜不自胜,说是要裱起来挂在书房墙上。

“小山人呢?”

“那孩子困得东倒西歪的,正在楼上睡觉呢。”齐桓说。

“这会儿睡了晚上得睡不着了,叫他再睡会就赶紧起来吧,”尹新月把碗都收拾好了,“晚上我多做几个好菜,庆祝小桓学成归国。”

“谢谢嫂子。”

“晚上把菜都吃完才算谢我。”

说罢,尹新月把张启山叫去厨房帮忙打下手,齐桓扶老爷子上楼,顺便帮他收拾行李。

“你的东西呢?都收拾好了?”

“哪能啊?许多书和大件行李都寄回国了,过几天才能到。”

“嗯,现在都方便,这样人也轻松。”老爷子在书房椅子上坐下,那张毕业证书被他平平整整放在桌上。“几个小辈里只有你和解家孩子是读书的料,这个回头得找个镜框裱起来,你爸妈知道了也会高兴。”

齐桓犹豫着有些话应该什么时候开口,但他看老爷子这会儿着实高兴,又把念头压了回去,改口道:“好久没和老爷子下棋了,要不我给您把茶泡上,咱爷俩下几盘?”

“我也不欺负你,这会儿你刚下飞机,等改天休息好了咱们再下。”老爷子靠在椅子背上,齐桓猜他连着坐车也有点累了,便只让他先休息休息,等晚饭的时候来叫他,老爷子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养起精神来。

齐桓轻手轻脚掩上书房的门,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才转身往张日山房间走去,门没锁,他蜷缩在被子里还没醒,齐桓在床边坐下,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摇了两下。

“小山,醒醒。”

“嗯……”张日山朦胧着眨了两下眼睛,“几点了?”

“四点多了,再睡下去晚上睡不着了。”齐桓略微凑近一点,青年伸了一个懒腰,把头转过来。

“我没睡熟,一直听你们在楼下说话,爷爷回来了?”

“回来了,正在书房里,你尹阿姨还烧了红豆沙,我给你留了碗,想吃吗?”

张日山摇头,但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齐桓的手。

“那就留着明天喝吧,晚上还有好多菜,赶紧起来,我们下楼也搭把手。”

“那你亲我一下。”

齐桓笑着刮他的鼻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撒娇的习惯还没改?”

张日山索性抬起两条手臂搂住齐桓的脖子,“我可听见你说自己是老张家的人呢。”

“偏就这句话你听的清楚。”齐桓笑,快速地亲了他一下,“行了,再磨蹭下去啥忙都帮不上了,赶紧起来——”

门外响起碎裂的声响,齐桓立刻回头,就见老爷子瞪大眼睛站在门外,地上是瓷杯子碎片,“你……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张日山吓的没敢说话,还是齐桓站起来面对着老爷子,“这次回来本来就有些事想和老爷子您说——”

“你!跟我去书房!”老爷子指着齐桓,张日山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就被齐桓按住了,“先起来。”

“我也去……”“你给我待在房间里好好反省!”老爷子显然是真生气了,往常他从来不对张日山说这么重的话,齐桓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跟着老爷子去了书房。张日山赶紧起床,正好遇到听到动静上楼来的张启山,“叔叔,爷爷他……”

张启山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冷静地道:“你先洗把脸,去楼下等着。”

“那齐桓他……”

“去吧。”

张日山知道,张启山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只好照办。

张启山等他走开之后,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这还是当时老爷子做大寿的时候齐桓买了送他的一套瓷器,他平时喜欢的不得了,片刻后就听见书房里响起自己父亲如狂风暴雨般的吼声。张启山皱了皱眉,这时尹新月也上楼来,他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先下楼安抚张日山,然后自己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谁!”

“爸爸,是我。”

过了会儿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张启山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自己父亲这样怒不可遏的表情,仿佛齐桓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再看齐桓,正站在书房里头,垂着头不说话。张启山知道自己父亲的性子,对于张日山,他始终觉得是外人,所以不好冲他发火,但齐桓就相当于他半个儿子,一旦真的动起怒来,他都敢下手打人。

“爸爸,当心血压。”

“你知不知道他们俩的事?”

张启山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齐桓,然后点头。

“好!好好!你也知道!你知道了也不管管?!由着他们这样胡闹?”

“老爷子,这不是胡闹。”齐桓在张启山之前开口,他难得表情认真,“我和小山都是认真的。”

老爷子被气得跌坐在沙发上,他抚着心口,指着他道:“成何体统!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大逆不道!”

“两个男人怎么就成大逆不道了……”“齐桓,少说两句。”张启山出声制止,他另倒了一杯热水给自己的爸爸,张老爷子拿在手里,越想越气,把杯子狠狠地掼在地上,热水溅到齐桓的身上。

“你爹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是盼着你今后能好好成家立业,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妈,你说!”

不提起父母还好,张启山看齐桓几乎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抬头,他知道,齐桓一直把老爷子当作是自己的父亲那样看待,为了和张日山在一起,他承担的许多压力,因为他早就猜到以老爷子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的,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有些话从自己至亲的人嘴里缩出来依然觉得刺耳。

“我现在是哪副样子……”

“你们——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我都说不出口,你倒还来问我?”老爷子握紧拳头锤着沙发扶手,“现在马上认错,说以后和小山断了这样的事,否则——”

“否则老爷子还准备打断我的腿不成?”齐桓勉强着说道。

老爷子一愣,“你还不准备认错?”

“我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件事没有人错了,只是——”

“滚!不认错你这辈子都别再上张家来,我老张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爸,你冷静点。”张启山知道这次自己爸爸是真的动怒了,他一边安抚,一边朝齐桓使眼色,他只能先离开书房。尹新月陪着张日山等在楼下,但楼上动静那么大,他们在下面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人一下楼,张日山马上跑过去拉住他,齐桓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朝尹新月道:“说出来也好,我倒松了一口气,这两天我先回自己家去吧。”

“也好。”尹新月点头。

“那我也跟你走。”

齐桓按住张日山的肩膀道:“你留下,老爷子这会儿在气头上,你要是再一走,只怕事情更不好收场。等过阵子他气平了,我再来和他好好谈一谈,他脾气大,人又传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有的。”

“可是……”

“我们毕竟是小辈,小山。”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老爷子那边让启山也想想办法劝一劝。”尹新月也赞成齐桓的做法,张日山只能答应。

“那我先走了,给老爷子买的东西都在日山房间里放着,要不……过阵子再拿给他吧。”

“去吧,路上当心,有什么消息我打电话给你。”

齐桓点点头,拿了外套和家里的钥匙,张日山坚持要送他,两个人一起出了家门。一路上没人开口,张日山知道这一闹齐桓心里肯定难受,只是没想到,原来他一直担心的事就是这个,不由地怪自己粗心。他跟在齐桓背后,看他垮着肩,忍不住悄悄拉住他的手。齐桓站定,回头看他,反倒笑着安慰他:“你瞧,有家人就是这样的,家里人也未必事事都站在你这一边。”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张日山,他到底忍不住哭了起来,齐桓忙勾住他的肩膀道:“别哭了,没事,反正迟早得和老爷子摊牌,我正愁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告诉他,这会儿他自个儿看到了也好。”

“我……真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呢?我还等着你养我呢。”齐桓帮张日山把眼泪擦掉,“这几天你好好陪在老爷子身边,他说什么都别还口,忍一忍,老爷子年纪大了血压高,况且他毕竟也是关心咱们。”

“那他还骂你……”

“要是他不关心,咱们到底怎么样他都懒得管,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但是这件事得让他慢慢接受,咱们先把日子过好了,过明白了,老人家就一定能够理解的。最重要是,我们俩自己得有信心。”

张日山看着齐桓,他眼睛红红的,但是脸上仍带着笑,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一丝力量和希望,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点头。

“乖,来,亲一个。”齐桓指了指自己的脸,张日山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来?”

“笑了就好。”

齐桓搂了搂他的脖子,“行了,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咱们微信随时联系着。”

“嗯,你路上当心,到家了给消息,今晚先别忙着收拾,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去销假上班,下班如果有时间就去找你。”

“知道了,我等你电话。”

【未完待续】

2018-01-01 /  标签 : 副八 29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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