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amshen

Once Upon a Time in Grit(3)

就写着写着好像又超纲了……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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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

曾经他的母亲弗丽嘉这样说过,在一个六岁男孩的脑子里,对于“伟大”这个字眼并没有很清楚的概念。这不是六岁孩子的错,索尔知道,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不能明白他有一个伟大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感觉。在他的眼里,从前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后,他是一名可怜孤寡的老人。

但最可怕的是,他留给索尔最后的印象,是鲜血淋漓的五官。

索尔模糊醒转,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唯有身体上的疼痛正刺激着他的神经。有人在用鞭子抽他,并且问一些愚蠢的问题,比如:“是谁派你来刺杀领主的?”

领主?或者是他的父亲?

仿佛他们不能混为一谈,但按照那个老人临终前的忏言来看,他就是他的父亲。

索尔勉强睁开眼睛,有温热的东西流过眼球,不知道是汗还是血,但他的右眼一片模糊,可能被鞭子扫到了眼角,和身上其他的疼痛比起来,那点疼显得有点微不足道。索尔得感谢老海姆达尔,他这种性格得益于常年来他严苛的训练,唯一的遗憾是他的右眼可能会瞎,许多事将变得不太方便。

“如果给口水喝,也许我会想起一些事。”

索尔不确定自己多久没吃没喝,他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有点儿模糊,只觉得隐约间有人在他跟前走来走去,但没有人理会他,然后他被人拖着,扔进一间又潮湿又阴暗的牢房里。他的体温有点高,冰凉的石头地面让他觉得舒服一些,当然如果有水喝会更好,别的他什么都不想,也最好别想,免得忽然就要怪罪起老天来,为什么将这凡此种种的厄运全部加诸到他的头上?

这时有人扶起他,用清凉的水湿润了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流进他几乎要烧起来的喉咙,索尔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被唤醒,他就着那个人的手大口吞咽冷水,直到涓滴不剩。

“索尔,你还能走路吗?”那个人这样小声问。

“我想……恐怕不能,他们大概把我的腿打断了,以防我逃跑。”索尔摇摇头,他从没觉得自己这样虚弱过,手和脚都重得好像灌了铅。

那个人摸了摸他的腿,然后松一口气,“好消息,你的腿没断。”

“坏消息呢?”

“我恐怕还是得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索尔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他陷在一个轮回的噩梦里,但噩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有人抬着他的头和脚,把他无处不痛的身体挪到床上,随后又有人脱掉了他的衣服,用水擦拭伤口上的血迹,水温刚刚好,让索尔叹了口气。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既担忧又紧张,索尔扭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谁,但他此刻还不想面对他。于是少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守在索尔的床边,不停替换覆盖在他滚烫身体上的冰凉布巾。

小屋的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把食物放在桌上。

“他怎么样?”

少年抬头看着来人,沉默片刻后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来人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然后盯着躺在床上的索尔,他唯一的徒弟,几乎获得了他所有的传授,他一直耳闻他的辉煌事迹,本该为他感到骄傲,但没想到的是,真的见他时却是如此狼狈的光景。

“聪明的男孩。”老海姆达尔说,他在索尔床边坐下,“他知道你不想见他。”

索尔睁开还完好的左眼,把头转向老海姆达尔的那边,“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找到了你?”

“算是吧。”他坐下,“吃点东西?还是想喝水?”

“这是你对我说过的最有人情味的话了吧。”索尔的表情看不出悲喜,老海姆达尔自顾自拿出干酪面包来吃。“那个男孩五天前找到了我,是通过范达尔的渠道知道我的下落,他说担心你的安危,希望我能跟他到克里塔斯克夫来找你。”

“然后你就答应了?”索尔问,他闻到食物的香气,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他是个骗子,和他姐姐一样,我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们。”

“你活该!”

老海姆达尔一针见血,但他毕竟没有继续说下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扔给他,索尔没接稳,失去一只眼睛让他平衡失调,他咬牙,忍痛捡起面包慢慢地啃。是,老海姆达尔没有说错,一切是他自己活该,中了人家的美人计。

“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在郊外的一间安全小屋,把你弄出来花了点功夫,但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查清楚整件事。”

“要怎么查?你有头绪了吗?”

“洛基……”如今索尔说出这个名字时顿觉五味杂陈,“那个男孩的姐姐,海拉,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是整个阴谋的幕后黑手,要先找到她。”

老海姆达尔没有接话,他保持沉默,直到洛基重新开门进来,他手上捧着几颗苹果,可能是外面树上摘的,已经洗干净了,他看了看索尔,把苹果放在他的床头。老海姆达尔忽然站起来,伸手擒住洛基的胳膊扭到背后,然后抽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作为资深的赏金猎人,老海姆达尔的手法比索尔更干脆利落,最重要的是,他对这名少年不会心慈手软。

“问吧。”他看向索尔,少年脸色苍白,翠绿的眼睛里流露出惶恐的神色,但他并没有求饶,只是抿紧了单薄的嘴唇。

“海拉在哪里?”索尔靠在床头问。

洛基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老海姆达尔用力拧他的胳膊,肩膀的关节发出可怕的声响,“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劝你最好马上告诉他。”

“我真的不知道,她没有把全部计划都告诉我,真的,索尔,我发誓。”少年的声音颤抖,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下来。

“那天晚上是谁在领主的酒里下毒?” 

“我……我只是把调配好的毒药给了海拉……”

老人临死前的模样再次浮现,那彻底击溃了索尔,他仅剩的那只蓝眼睛涨得通红,盯着对面那名少年,“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奥丁是我的父亲,你还雇佣我去杀他?你要让我去杀我的父亲?”

面对索尔的质问,少年沉默了,而这沉默最使索尔心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像是忘记身上的疼痛,从床上一跃而起,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和你的姐姐这样陷害我,为什么?为什么?!说!”

“为了……复仇。”洛基哑着嗓子,然后张大了嘴,脖子上的压力和那个晚上索尔落在他脖子上的力量截然不同,他无法呼吸,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被扭断了。

“复仇?说清楚。”老海姆达尔及时制止索尔,向洛基逼问。

“奥丁……是我们的仇人……但海拉说,一定要由他的儿子亲自动手,才足够解恨……”

这念头委实恶毒,连老海姆达尔都觉得不寒而栗,他看到近乎崩溃的索尔,眼睛里充斥着盛怒的火焰,下一刻他揪住洛基的衣领拖他到桌边,把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然后夺过老海姆达尔手里的匕首抵住了手指。“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个该死的贱人在哪里?”

“你要干什么,索尔?”

“说!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索尔!别!索尔!索尔!求——”

洛基的声音被可怕的尖叫淹没,匕首截断了他的尾指,赏金猎人的匕首一向磨得锋利,初时并不会有感觉,但十指连心,索尔知道,他扔下染血的匕首,向后跌坐在床边,老海姆达尔把围巾塞进洛基的嘴里,以免他因剧痛咬断自己的舌头,少年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抱住血如泉涌的右手,很快一整截衣袖都被染红,他瞪着索尔,冷汗和眼泪布满了脸颊,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尽管老海姆达尔帮洛基的手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血一时无法止住,他神色委顿,每当有脚步声响起就忍不住发抖,也不敢再看索尔,只蜷着身体缩在角落里。

老海姆达尔看着他那副模样,对索尔道:“他应该真的不知道。”

“总会有人知道,放消息出去,告诉所有的人,我要知道那个婊子的下落。”索尔说,老海姆达尔披上斗篷离开。

屋子里变得异常安静,夜色降临,索尔没有点亮蜡烛,任由黑暗在四周弥漫,他能听见少年微弱的呼吸声在某个角落起伏,放在床头的苹果是不久之前洛基刚刚带回来的,应该是摘给自己的。老海姆达尔不会那么快回来,索尔觉得头痛欲裂,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步,他能感觉到角落里洛基瑟缩的颤抖,少年抱着仅剩下四根手指还在流血的手,埋着头,昏昏欲绝。

“别装死。”索尔突然在他跟前蹲下,洛基猛然惊醒,他向后躲抵住了墙壁,然后别过头,但索尔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的眼睛对上自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少年的呼吸之间全是血腥气,他应该还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以至于他说话有些含糊困难。“……奥丁在没有成为领主之前,是一伙强盗的首领,他犯下的罪行不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犯罪者少,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你以为他领主的地位是从何而来?那不过是靠他用过去抢劫掠夺堆积起来的财富换到的。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决定要做一个好人,他以为放下屠刀,就能和过去一笔勾销,抱德炀和,以仁治民,而且他有了你……”

洛基的头慢慢垂下,索尔摸到他升高的体温,却并不打算心软,他认定,这仍是洛基的伎俩,用示弱来博得他的同情,于是他加重手里的力道,“继续说!”

“……他有了你,于是越发害怕过去的一切会威胁到他如今的地位与生活,可是发生过的永远不可能抹消,于是他只能重操旧业,将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统统灭口。……他没有成功,但是这样的举动激怒了他过去的伙伴,为了报复,他们杀死了被他藏起来的那位妻子,但那个男孩,因为跌落山崖,被误以为也已经死了,逃过了一劫……”

洛基的声音渐渐式微,不知道是因为哭累了,还是仅仅因为失血和高烧引发的晕厥,索尔错愕地松开了手,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一场意外,但没想到的是,这是一个关于复仇故事的开始。

而他的父亲,被他母亲称为是“伟大的人”的那个男人,最终也不过是个满身谎言的阴谋家。

索尔觉得自己陷在血腥的泥泞中无法呼吸,他推开窗,让冰冷的夜风涌进屋子,直到把血腥味驱散。索尔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昏昏沉沉地继续做着噩梦,梦里母亲和他的父亲一样,有血泪从眼睛里流下来,索尔想,是啊,您瞎了眼,可是您的儿子又何尝不是呢?

老海姆达尔是黎明时分回到小屋的,他摇醒索尔,告诉他自己已经把消息传出去,相信很快就会有口信传回来,索尔萎靡地点点头,然后目光下意识瞥向仍在角落里的洛基,熬过一夜的他冻得蜷缩成一团,伤口上的血倒是凝住了,但半阖的眼睛里目光暗淡。海姆达尔过去看了看他的情况,然后道:“在发烧。”

索尔别有接话,他心烦意乱,起来用冷水清洗。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索尔用独目看着铜镜里倒影出来的师傅。

“带着他会是个麻烦。”

“必须带他走。”索尔说,“我要用他引海拉现身。”

老海姆达尔没再说话,他把洛基从地上扯起来,半推半拎着走出小屋,每个赏金猎人的包里都有一根不错的绳索,浸过油,十分坚韧,连挣脱绳扣都很难。老海姆达尔用绳子捆住了洛基的手腕,另一头拴在马鞍上,就像他们对待过去抓到的那些通缉犯一样,索尔也穿上了干净的外套,经过洛基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少年低垂着双眼,睫毛覆盖在他苍青色的眼珠上,凭他现在的状况可能连一公里都走不动,可他竟然没有再求饶。

也许因为他求过一次,但仍然失去了一根手指,所以选择彻底放弃了。

两个赏金猎人翻身上马,用鞋跟轻踢马腹,索尔下意识没有用很快的速度,为此他只是说颠簸让他身上的伤口疼,但洛基仍然被拖拽着往前走,绳索收紧,勒住他细瘦的手腕。这段路还算平整,但后面的山路开始崎岖,他有几次踉跄着差点摔倒,勉强站住的代价是丢了一只鞋,等到索尔他们终于决定休息的时候少年已经精疲力竭,他摔倒在地上,手腕早已被磨破,口唇干裂,一只光着的左脚鲜血淋漓。

老海姆达尔往火堆里扔捡来的干柴,对沉默的索尔道:“再这么下去他会死。”

他的弟子掰断了手里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恨的究竟是什么?是你父亲的死,还是因为他骗了你?”

老海姆达尔目光锐利,他总是能通过表面看到更深远的东西,有时候连本人都还未察觉,索尔抬头,眼睛里流露出片刻的迷茫,他越过火堆,看着昏昏沉沉着的少年,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说实话,除非他不在乎他的死活,否则就应该给他找个大夫,哪怕为了自己找到的那个理由,老海姆达尔没有说错,他在乎的是别的心情。

“我到附近看看。”老海姆达尔站起来,他把一个皮袋抛给索尔,“这是水和吃的,你自己看着办。”

索尔捧着皮革口袋,过了很久才从里面找出水袋和干面包,他们没有更好的食物,但至少可以裹腹。他走到洛基身边坐下,抖开肩上的斗篷盖在他的身上后才把水送到他嘴边,他大概已经被烧糊涂了,索尔不想浪费水,只能轻轻抱起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慢哺喂到他嘴里。索尔喂的很有耐性,直到洛基的嘴唇不再皴裂,他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眼泪顺着眼角滴落。

“想吃点面包吗?”索尔轻声问,语气近乎温柔,“我可以帮你弄碎。”

洛基摇头,他累得睁不开眼睛,脑袋仿佛要炸开,身上又只觉冷,但此刻靠在索尔的身上,一阵阵暖意透过来,令他全身的骨节更加酸涩。

“痛吗?”

索尔问,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洛基的回答,他身体滚烫,裹着伤口的布条上开始渗出脓水,应该是发炎了,他立刻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用干净的水冲洗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低声道:“天一亮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洛基睁开眼,忽然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他似乎想要摸一下索尔的脸,但到底没有碰他。“我还有些事没有说完……”

“明天再说。”

“奥丁除了你之外,还曾经和别的女人生下过孩子,是的,我和我的姐姐海拉都是他的孩子。”洛基在夜风中咳嗽起来,“索尔,我们是兄弟。”

那之后洛基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索尔只能这样抱着他的兄弟睡了一晚,就像他们在格雷特的那个晚上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心情。天刚亮索尔便用斗篷把洛基整个儿裹起来,遁着老海姆达尔的指示,将他送去这附近唯一的一位大夫家,他不敢说真话,但是付了很多银币给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他。

“如果我还回到这里,会顺路来看他。”

“如果他醒了,问起你的事,我们该怎么回答?”大夫追问道。

索尔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说:“不,他不会问起。” 


2017-11-25 /  标签 : Thorki锤基 56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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