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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樊笼【续三十一】

把我自己写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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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件行李打包寄走的第二天,齐桓和张日山一起上路了,他们反正不赶时间,于是选择最慢节奏的方式走,两个人沿着一条比较保险的路线,不带任何开拓精神,甚至不往那些最热门的景点去,有时候在下榻的酒店找个舒服的角落窝着,喝热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齐桓本来以为张日山年轻,会觉得这种行程比较闷,但出奇的他很喜欢,在旅途中他们也认识一些陌生人,互相放松地交流,然后天亮后又各奔东西,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相见。

在挪威海边的某个小镇上,他们俩总算是经历了一个本次旅程中最惊险的夜晚。那天傍晚,他们和同住在小镇上的游客一起聚在镇上的一间叫“驯鹿”的小酒馆吃晚餐,同行的中有一个单独出行的年轻画家酒量不好,可是他坚持多喝了两杯龙舌兰,那会儿大家因为都是年轻人,再加上有两个人特别健谈,甚至接了老板的吉他弹唱了一首Five Hundred Miles,淡淡的乡愁在这样的夜晚和异国他乡特别能引起人们的共鸣,所有人都鼓掌欢呼。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那名画家不在酒馆里,等有人意识到问起时,酒馆老板才说他刚才去上厕所了,会不会是因为喝醉在厕所睡着了。于是张日山自告奋勇去找人,齐桓叫他把外套穿上,很快要下雪了,他答应了,在酒馆老板的指引下找到了厕所,但是里面空无一人。他拢了拢外套的毛领子,在厕所周围又找了找,依然没找到人。小镇依山而建,山上多是松科的长青乔木,听说经常有熊和狼出没,齐桓在北欧待了一段时间,对天气估得很准,等张日山回到酒馆的时候果然开始飘雪。

齐桓赶紧把热啤酒递给他,摸了摸他冻红的耳朵,“怎么样?找找人没?”

“没找着,人不在厕所。”

“大概他回旅馆了。”有人说,大家觉得有可能,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派两个人去他下榻的旅馆问问情况。

“外面开始下雪了。”

“那要不咱们也回去吧,万一雪下大了不好走。”齐桓提议,众人也觉得喝得差不多了,有不少人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于是决定等那两个去找人的同伴回来了再散,结果那两个人急吼吼跑回来说那画家也没回旅馆。

本来欢乐轻松的氛围立刻紧张起来,一个喝醉酒的异乡人,在这种下雪天的傍晚失踪可不是一件好事,万一他醉倒在哪个角落里,极有可能会直接冻死。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所有人只好再赶去他的旅馆,在登记记录里找到他的号码,可是拨过去没有人接听。

“怎么办?外面雪越下越大了。”

“他会不会进森林了?我下午那会儿听他说起过,说想到山里瞧瞧,好奇又大胆的美国人。”

“要不然我们分批进林子里找找?”

旅馆的老板害怕真的出人命,于是通知了镇上的警察,入冬之后晚上进山有危险,但是只能试一试了,负责人尽可能地找来人手,又把那些热心帮忙的志愿者们分成三组,因为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于是只让他们在镇里搜寻,又留了电话给他们,一旦找到人便立刻通知其他人。

齐桓和张日山也分在了一组,本来张日山想让他留下,但他坚持同行,“我是医生,万一人休克了,我还可以急救。”

“那你跟进我,千万别走丢了。”

张日山帮他戴好手套和帽子,自己也全副装备,然后同另外两个年轻人一起出发。

这是个漫长夜晚,镇子里又冷又黑,谁也不知道那个年轻画家会在什么地方,随着雪越下越大,所有搜寻的人心都在往下沉。搜索镇子的人都回来了,一无所获,他们聚集在警局,彼此分着热咖啡和可可,焦心地等待着搜山的消息。

“你说他会不会出事?”张日山拉着齐桓的手,两个人靠在一个加热器的边上,刚才走一圈下来裤腿都有点湿了,赶紧烤干。

“不好说,现在外面雪这么大,室外温度最起码零下二十度,就算是正常人待一会儿也受不了。”

齐桓看一眼皱着眉头的张日山,勾住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先别担心,搜山的人还没回来,兴许他们找到了呢?”他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回来了,所有人都围上去问情况,但还是没有找到。

“按照这样的天气,恐怕……”

在北欧,经常有酒鬼在这样的天气里被冻死。

况且这样的小镇,人手有限,搜山的人全部聚在一起,喝两口烈酒,决定过会儿再去一次,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等天亮再说了,毕竟半夜搜山是件危险的事。他们让游客们先回去,但齐桓看得出张日山想留下等消息,于是他去和当地人交涉,告诉对方自己有医师执照,如果人找回来,他可以提供急救措施,他们商量了一下,同意他们在此地等候,并且告诉他们怎么使用通讯设备,万一有一组人找到,可以马上通知其他人,这方面张日山有一定经验,不过他没有表面自己的身份,齐桓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人同别的旅客道别,坐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目送所有人再次离开。玻璃窗上加了防护网,将深蓝色的小镇夜空割裂,风雪太密,以至于看不清远处的景况,只有一两点黄色灯光隐约闪烁。

“先坐会儿吧。”齐桓轻声对张日山道,他倒热咖啡给他。

“有一年,C市也是这样下大雪,我们几个孩子还是要出去讨钱,因为他们说这样的天气小孩子出去会特别受人同情,讨到钱的机会更高。晚上有个小孩子没回来,隔天才知道,那个孩子冻死在小巷子里。”

齐桓把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握住,轻轻搓揉。

“我没事,就是想起这件事了。”张日山在他身边坐下,“困吗?”

“喝了杯咖啡,现在倒也不困。”齐桓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转身躺在长椅上,头枕在张日山的腿上,“恩,不过还是躺着舒服。”

“人家回来看到了。”张日山虽然这样说,但也还是由着齐桓把他的手抱在自己胸口。

“看到就看到吧,还能怎么样?”齐桓长吁一口气,“真是个好地方啊,就是太冷了,要是能定居在这里多好啊。”

“啊?什么?”

“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张日山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头等的灯在他眼镜片上留下一片白光,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觉得……你不太想回去,怎么啦?”

“可能是中年危机心态吧。”齐桓转过头来,抬手摸了摸张日山的脸,“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切从头开始,听起来好像私奔是不是?”

张日山笑了,“你最近是在看什么狗血的连续剧吗?”

“唉,回去又得重新开始工作,诊所里肯定忙的要命,约会的时间就会变少了,对了,回去之后你还是住在张家吗?”

“恩,大概吧,老爷子好像说过,说要指导指导我一些刑侦手段。”

“唉,生无可恋。”

“那……要不我和老爷子说说,隔三岔五的去你那儿住?”

“算了,回头再说吧,你来回跑也累。”

“我不嫌累!”

齐桓怔了怔,旋即笑起来,“怎么能这么窝心呢?”

“就是要叫你以后离不开我。”

齐桓没有接话,但是和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张日山见他半晌没说话,再低头看时,他已经睡着了,于是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免得他咯着难受。墙上的时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已经过晚上十二点了,放在办公桌上的对讲机里忽然发出一阵电流声,片刻后传来急促的通话声,声音很凌乱,齐桓惊醒,他赶紧坐起来,张日山这次去接听,对方说的英语不太好,但大意应该是找到人了。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齐桓接过对讲机询问了那个画家的情况,然后指挥他们搬运的时候尽量小心,避免造成骨折,他们又赶紧通知了其他三组人。四十分钟后人被送回来,已经是全身重度冻伤,那个画家连外套都没穿,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雪掩埋,幸好之前喝的那两杯龙舌兰救了他一命。

齐桓让他们赶紧把他身上的衣服剪下来,做复温的同时给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确保他呼吸道畅通。一群人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画家的身体会渐渐恢复温度,齐桓在过程中已经让他们联系附近最近的医院,赶紧把他送去做正规治疗。

齐桓和张日山又留下来把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由他们开车送回旅馆,两个人一松懈下来就觉得又累又困,连澡都没洗就一齐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齐桓先醒,尽管他眼睛干涩,挂了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痛恨着自己的生物钟,一边爬起来去冲澡,换好衣服后他下楼找吃的,旅馆老板告诉他医院已经打电话过来,说那个年轻画家已经醒了,还好他救助及时。齐桓想这下张日山该放心了,于是要了双份早餐拿去房间,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查去冰岛的机票。

“不行,冰岛一定要去,那边的酒店最贵了。”齐桓咬着培根片,张日山眼疾手快,在肉片快要掉下来之前帮他塞进嘴里,又吹凉了茶送到他嘴边,“先喝口茶。”

“恩恩,就这班了,咱们一会儿吃完赶紧收拾出发,开车过去能赶上。”

“别急,先慢慢吃完,不差这点时间。”

张日山又喂煎蛋给他,齐桓这才合上电脑看他,忽然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哎呀,蹭我一脸油。”

“那个画家已经没事了,再做几个康复检查应该就能出院了,开心吗?”

“恩。”张日山点点头,“想以后能帮更多人。”

“儿子的伟大梦想我一定要支持。”齐桓把杯子交给他,然后碰了碰,“为了世界和平。”

张日山笑痛肚皮,但两个人没敢再多耽搁,吃完早餐,齐桓去还杯盘,张日山立刻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后去租车,这是挪威全国连锁的一家租车行,车停在机场就可以,租车行知道他们昨晚参与救援的事,也问了情况,听说人没事后表示万幸。齐桓用信用卡付账,和张日山一起上路,这段路十分清冷,夹在两侧崇山峻岭之间的道路既窄又长,偶尔还有驯鹿慢慢穿行,高原狼的身影在松林间若隐若现,冷峻的景观相当壮阔。

“还好今天雪停了,如果一直,咱们估计都走不了。”

“你不是想留下来吗?”

“不行不行,冰岛的酒店太贵了,必须得去。”

张日山笑,“我怕你到了冰岛又不想走了。”

“那可说不准了,不过北欧消费太贵了。”齐桓叹气,路的尽头渐渐看到城市轮廓,“这两年没有产出,得赶紧回去赚钱,现实太残酷啊。”

“不知道我还养不养得起你啊。”

“养得起,养得起,我特别好养活,一日三餐就行了,不用吃翅参鱼肚,青菜萝卜也可以。”

“可不能太亏待你呀。”

“我怕你反悔又不愿意养我了。”

“这辈子就只够养你一个,刚刚好。”

“那……我是不是现在开始得精打细算呀,酒店订太贵了吧?都够一个月生活费了。”

“没事,钱花了再赚,你开心就好。”

“就最后奢侈一次,然后咱们赶紧回家赚钱。”

张日山不知道齐桓为什么会突然说昨晚那番话,他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可是每次想问又开不了口,齐桓的年纪本来就比他大,有些事自己没考虑到的他都会先想到,张日山总希望能让齐桓依靠他,但现在看来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到机场出关又花了点时间,飞机两个半小时左右,齐桓因为起太早,上飞机就开始困了,下飞机之后张日山张罗租车,他拿齐桓的手机确认了酒店地址,然后开导航直接去找客栈,论理在挪威的特罗姆瑟是观看极光最好的地方,但是他们的行程里没有安排这个城市,齐桓似乎对被地球上最北的首都这个说法特别迷恋,所以在这里安排了四五天的行程。

“哇,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

“醒了?”

“我饿醒的。”

“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要不要咱们先吃点东西?”

“啊!热狗!咱们去吃这个吧。”齐桓眼尖,瞧见了冰岛很有名的热狗摊,“我去买!”

“等等,让我停车。”

张日山在路边把车停下,靠近摊子的地方弥漫着一股食物和酱料的香气,齐桓跑去排队,等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他把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热狗递给张日山,“快,全套的。”

“又不是煎饼果子……”

“这是洋煎饼果子,赶紧趁热吃。”齐桓捧着自己那份,看张日山大口吃了半个,问,“好不好吃?”

张日山之前不觉得饿,但第一口下去之后,面包裹着热狗肠,还夹杂着炸洋葱的酥软和鲜洋葱的辛辣,混合着不知道是芥末还是番茄酱的浓郁口感,简直好吃到极点。他一边大嚼,一边连连点头,“好吃!你也快吃!”

齐桓哈哈大笑,两个人窝在车子里分别吃完一整只热狗。

“总算垫了垫,明天咱们吃龙虾汤和烤羊排,然后晚上坐船去看极光。”

张日山给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好,马上就要回去了,剩下几天咱们敞开肚子吃,可劲儿玩,一定要玩够本再走。”


未完待续

2017-10-29 /  标签 : 副八 24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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