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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青海

26小时的火车实在太怀疑人生了,终于踩到魔都这片有毒的土地了,所以把旅游小段子码完了~比较长,就不分段了,一次性放出来了,希望大家长假最后两天抓紧时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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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青海

齐桓在市里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婚纱摄影店,这几年结婚的不少,所以生意总得来说不错,从前几年开始,不知道怎么刮起了一阵外景拍摄的风潮,越来越多的小年轻夫妻不再满足于人工搭建的布景,纷纷向往去真实风景地拍摄婚纱。为了生意着想,齐桓也不能免俗,他刚刚签完拍摄合同送出门的那对小夫妻就把婚纱拍摄地选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海湖,因为这一类收费都比较高,按那姑娘的说法,婚一辈子就结一次,绝不能留下遗憾。齐桓想不通,怎么不去青海湖拍婚纱就是遗憾了呢?
“老解最近有安排吗?”他一边查看行程,一边问小满,他看了眼电脑后道,“这不是已经被您给派出去了嘛。”
齐桓想了想,“喔……怎么?还没从希腊回来?”
“可不是,前儿都拍好了,结果人姑娘看片,有两组不太满意,非吵着重拍。”
“重拍?记得让他们加钱听到没?”
“得嘞,你放心,我已经把工作量算上了。”
齐桓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次他得亲自出马了,好在去青海湖方便,和那对夫妻商量好了就在西宁汇合,到时候弄两辆车拉到外景地就成,入秋后青海少雨,天气都好,撑死两天就能搞定。他心里盘算时间和进度,走到婚纱间,有个小年轻正在收拾那些婚裙的纱边,看他很有耐心地一件件整,倒也细致小心。
“你是那个新来的吧,叫什么来着……”齐桓最近事多,只记得前两个礼拜老解介绍了个小伙子来实习,说是自己也喜欢拍照,所以来学习,什么活都能干,齐桓想着这次去少不得得带两个助理去帮忙,小霍可以去帮新娘换装化妆,男孩子的话小满要留守,只能带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去了。
听到齐桓的声音,那小伙立刻站起来转身,然后略微腼腆地笑了笑,“齐老师,我叫张日山。”
齐桓点点头,他是喜欢有机灵劲的小年轻,小满被他一手调教出来了,特别会说话,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和客户谈合约了。“小张是吧,你这边收拾收拾,准备下个礼拜跟我去青海出趟差吧。”
“好,齐老师。”张日山立刻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
齐桓想,果然是老解领进来的,看着就是聪明的,况且小伙子长得帅,人也精神,一看就招人喜欢。“你先把你手上的事弄完,回头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交代你点事。”
张日山答应了,他继续整理那些婚纱,等全部弄完才找去齐桓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给他熟悉的车队联系当地的车子,示意张日山先坐。他轻轻拉开椅子,眼睛也不敢乱瞄,如乖学生般正襟危坐,齐桓讲电话一向口若悬河,各种牛皮满天飞,张日山也只是听着,偶尔露出微笑。
“来啦。”齐桓终于联系完车子,他挂了电话,从把台历放在两人面前,用水笔圈了几个日期,“咱们接了一个新活,客户要去青海拍外景婚纱照,我会带小霍和你一起过去,会开车吗?”
“会,大学的时候表哥就让我考了。”
齐桓十分满意,“行,到时候路程远,咱们可以替换着开。小霍会负责新郎新娘的跟妆,你到时候跟着我,搭把手。这两天你先把器材还有他们选的那几套都收拾出来,顺便把机票和咱们住的酒店订了,具体的你要不清楚就问问小满,咱们要去个几天,自己行李也收拾收拾。”
张日山都一一记下,然后立刻去办齐桓交代的那些事,倒还真的挺细致,不懂的也愿意开口问,一学就会,省了小满不少功夫。齐桓初时是想看看这孩子到底能不能用,熟人介绍的总不好对人家太不客气,不过如今看下来真是觉得不错。
出发那天张日山早早到机场等齐桓和小霍,又是办登机牌,又是托运行李,十分勤力,小霍一边打哈欠,一边用胳膊肘捅捅齐桓,“这实习员工还真不错啊。”
“捡到宝贝了呗。”齐桓不知多满意,看张日山回来,笑眯眯地道,“小张,辛苦啦。”
“没事。”张日山把身份证还有登机牌一一交给他们俩,“我刚才和那对夫妇联系过了,他们坐今天晚一点的航班到西宁,咱们要去接机吗?”
“接吧,客户是大爷,得让他们满意。”
“那我去?”
“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给他们订个专车就成。”
“要不我现在就订?”
“你有他们航班号吗?”
“有,他们给我了。”张日山扬扬手机,齐桓答应了,看他走到一遍去打电话订车,小霍托着下巴说道,“厉害啊,这还刚毕业呢,老齐,你这回真的捡到宝贝了。”
“谁说不是呢,这还是老解靠谱。”
“齐老师,订好了,到时候司机会去接机,直接送咱们订的酒店。”
“行了,赶紧坐会吧。”小霍拉张日山在身边坐下,“吃不吃橘子?姐姐买的橘子可甜了,吃一个吧。”
齐桓坐他们对面,笑道:“小霍,注意影响,我虽然不反对办公室恋情,但是现在咱们还在工作期间。”
“我这是关心新进员工,小张,甭理他,来吃橘子。”小霍把橘子塞进张日山手心里,“这个人有名的黑心老板,压榨员工全凭一张嘴,你以后可小心点。他要是敢欺负你,只管给我说,姐姐替你出头。”
“谢谢姐。”张日山微笑着把橘子剥了,递给小霍,又剥了一个给齐桓,齐桓一愣,见这小伙子只是笑眯眯,才发觉他一双明晃晃的桃花眼,真是好看,忙伸手结果,说了声“谢谢”。
“齐老师人很好,教了我不少事呢,再说我现在是来上班学东西的,吃点苦不算啥。”
“这孩子嘴真甜,有女朋友了没有?”小霍吃完橘子,从齐桓那儿接过纸巾擦手,“要没有,姐姐给你介绍介绍?”
齐桓偷笑,“哎哟,我还以为这回你要亲自出马呢。”
“老牛吃嫩草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再说我这不是名花有主了嘛,老齐,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酸呢?”小霍扭头对张日山道,“你是不知道这个人,之前姐姐我给他介绍多少个都瞧不上眼,要说咱们齐大才子眼光高呢,小张你可千万别学他,一来二去的都三张了。”
“齐老师还没结婚吗?”张日山问。
“结婚?哼!至今光棍一条,我都懒得说他。”
“光棍怎么了?光棍又不犯法,光棍万事不求人,我照样促进GDP。”
“呸!你少给我扯淡,回头你爸妈追上门你别来求我。”
张日山只是笑,看他们俩拌嘴,就把等飞机的时间打发了,登机后小霍从包里扯出眼罩开始补眠,齐桓坐当中,张日山坐外头,见他正在翻一本杂志,里面有一篇讲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和雕塑艺术,想到这次他们去的青海,于是不免凑过去同看。
“齐老师,咱们这回会去敦煌吗?”
齐桓摇摇头,“远着呢,从青海过去几千公里,拍完咱们就要赶紧回去处理片子。怎么?你想去?”
张日山指了指那副整版的佛像照片,“有点兴趣,以前就听别人提过,一直想去看看。”他目光往下落,落在摄影师的名字上,不由惊讶道,“齐老师,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我看看,还真是,好多年前了吧。”
张日山从他手里接过杂志仔细看,齐桓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时替敦煌博物院拍的,全套片子都给他们了,估计他们提供给杂志社做宣传用的。”
“拍的真好,这菩萨的姿态,端庄优雅。”
但齐桓已经抽出另一本杂志翻看,张日山忍不住追问道:“齐老师,你后来怎么……”
“你想说我后来怎么跑去拍婚纱了是吧?”齐桓笑着反问,张日山立刻觉得自己问的有点过了,没敢接话,“没事,这很正常,我父母做这方面工作的,当时也没想多,就说要找个会拍照的,正好我会点皮毛,就被拉去充数,都是免费的,如今这些都放他们微信和网站上了,反正我也没想拿这个做宣传。但我不能总是免费吧,毕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学了手艺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拍婚纱好赚。”
“喔,还是挺可惜的。”张日山盯着那几页看,看起来是喜欢的很,齐桓知道那种感受,当年照片刚刚洗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是那种感觉,历经千年的厚重感,以及先人们对于宗教的虔诚与执着通通体现在其中。“不可惜,有些东西你最好还是亲眼去看看比较好,我们拍照只能取部分精髓,照不出千年的艺术光辉,就像照不见新人们的白头偕老。”
“但至少你拍的一瞬间是投入了真切的感情了。”张日山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绘菩萨慈祥的眉眼和袈裟流畅的衣纹,令齐桓想起他母亲小时候教他画白描佛像,需要一气呵成,某种程度上他现在的耐性大约有一部分成因还是那时候配养出来的。“你真喜欢?”
“嗯!”张日山用力点头,一双眼睛瞪的圆,竟然有点可爱,齐桓笑道,“我回去找找,底片应该都还在,你回头自己挑挑,冲出来送你。”
“真……真的?”
“当然,反正我放着也是积灰。”
“谢谢齐老师!”
本来张日山还有点拘谨,这会儿两个人倒聊开了,飞机行程两个半多小时,他们就聊了一路,快降落的时候小霍才醒,她还有点迷糊,扭头看两个人谈笑风生,“你们精神可真好。”
“你昨晚又出去劈情操去了?”
“真没有,我就是一上飞机就犯困。”
三个人又一起聊了几句,飞机降落,张日山又跑去取行李,齐桓的朋友早就等在机场外头了,把他们送到酒店半入住,然后把车留下。“另一辆车晚点我叫虎子开过来,你们这次待多久?”
“三四天吧,明天就去青海湖拍,如果不行,后天再补拍一次。”
“难得来也不说多待几天,我请你们吃饭。小霍,越来越漂亮啦,这是小张?”张日山拿着房卡走过来,齐桓这朋友把墨镜往上推,“长这么大啦?不认识我啦?”
张日山认了会,忽然道:“吴叔叔?”
“你们认识?”齐桓问。
“老张家的孩子,那会儿我还没来青海呢,在解家吃饭见过的。怎么?这么快都毕业啦?都被你老齐张罗到自己店里,厉害啊!”
“去去去,被你说的我那家店和黑店似得。”
“今晚一起吃饭吧,我请客,难得还看到小张了,你们先休息一下,晚点我过来接你们。”老吴十分热情,交代完就走了,齐桓他们先回房间,他们一个订了三间,小霍一间,那对新人一间,齐桓和张日山一间。
“不行,我得再补一觉,老吴来了你们叫我吧。”小霍挥挥手,一头钻进自己房间。
张日山道:“霍姐怎么那么犯困?”
“这儿海拔高,犯困也正常。”
两个人把行李推进房间,除开摄影器材,新人们的服装啥的装了好几箱,倒是他们自己的行李就两个小箱子,齐桓去洗了把脸出来,看张日山坐在一遍转角椅上发呆,“累了吧,一大早起来,要不先睡会儿?”
“他们刚刚上飞机,万一下来找不到司机,我得留神电话。”
“你把专车司机电话给我吧。明天还要早起拍一天,更累,能休息就抓紧时间休息。”
齐桓记了电话号码,然后催促着张日山赶紧先打个盹,他也听话,脱了外套睡下。齐桓坐了会儿,走到窗边,找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拨出去。
“嗯,妈,我这两天在青海,有外景,要跑趟青海湖……你和爸身体怎么样?……嗯,我上次给你们寄的风湿贴好用吗?好用我再给你们寄点吧……不过来了吧,拍完要赶紧回去修片……行吧,我看时间安排,行,你们当心身体,我先挂了。”
齐桓挂了电话,又想了会,忽然听张日山问,“齐老师你父母在青海这边?”
“你怎么还没睡?我打电话太大声把你吵醒了?”
“没,我这会儿有点头疼。”
齐桓走过来坐下,“你没上过高原吧,大概有高反了,是不是脑袋涨,感觉要炸开。”
张日山点头,他脸色发白,看着特别难受。“你早说,先好好躺着,我去给你买高原安去,吃了睡一觉看明天能不能适应。”
说着,齐桓拿了另一张房卡,揣上外套出门,他们酒店在市区,相当热闹,药店也好找,齐桓买了药回来,张日山皱着眉翻来覆去。
“赶紧把药吃了,这个理论上应该出发前吃,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吧。”齐桓烧了热水喂他吃了药,“没事,放轻松,能睡就先睡一觉,等药效上来会舒服点。”
“我睡不着,齐老师,头疼。”
齐桓想了想,在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替他轻轻揉压头上的穴位,“好点没?”
张日山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药起作用了还是齐桓按的缘故,他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齐老师,谢谢,我今天睡一晚明天一定能恢复的。”
“你别急,我也是大意了,应该让你适应一下。”
“齐老师你没什么反应吗?”
齐桓笑,“我小时候在这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说高反也看人,小霍不就只是嗜睡嘛。还喝水吗?”
“喝,这边感觉特别干。”张日山欠起身,就着齐桓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正常,这里海拔高,你得多喝水。晚上老吴请吃饭你就别去了,先在酒店休息好,想吃什么你发微信给我,我给你带回来吧。我还没加过你微信吧?”
“没有。”张日山把手机递给他,齐桓扫了他的二维码,“回头我把你拉咱们那个群里,有消息可以随时通知。”
张日山喝了水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时那对夫妇落地了,给齐桓发了微信,他马上给专车司机电话,接上对方后他才放心,机场到酒店四十多分钟,他提前下楼去接人,又替他们安排好酒店房间,算了算路上时间,还要加上之前化妆的时间,决定六点起床,吃了早饭后马上上妆换衣服,然后九点出发,这样下午一二点能到青海湖边。齐桓拉了一个小群,把那对夫妇,小霍和张日山都加进来,然后把这个安排说了一下,小霍马上发了一个“OK”的表情,齐桓看着手机,忽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张日山的朋友圈,他发的不多,大部分是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角度不错,虽然手法稚嫩,但能看出想法,不过一个月前他发了一条没有配图的话,“终于要更靠近一步了。”
齐桓退出了他的朋友圈,想起来他大概就是一个月前到他店里来实习的。
傍晚的时候老吴带着虎子来了,另一辆车给他停酒店停车场,小霍也推说要休息就不去了,齐桓想着她明天也要早起,还得一天跟妆就答应了,临走前又看了眼张日山,他那会儿睡得沉,便没打搅他,自己下楼。
老吴知道他明天要办正事,不敢和他多喝酒,三个人找一家羊肉馆子,点了几个菜吃。
“这次来和你爸妈联系没?”老吴给齐桓夹菜,然后问道。
“嗯,刚到就打过电话了。”
“完事了去看他们吗?”
“估计没时间了,青海到敦煌开车也要好几天呢。”
“你小子就是找借口,店少了你还不开了?”
“真没时间,大家像挤破头似得结婚,我推都推不掉。再说了,他们也忙,一天到晚的不着家,我回去也只是给他们添麻烦。”
老吴看了他一眼,闷了一口白酒,“还和老爷子不对付呢?”
“别提了。当时我走,他在家里头喊‘没我这个儿子’,说我不务正业,数祖忘典,就差骂我大逆不道了。”齐桓苦笑,老吴大笑,“我发现了,你这张嘴还真是你爹的遗传,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给自己杯子倒满,又给齐桓杯子倒上半杯,“咱哥俩走一个。”
齐桓和他碰了碰杯,仰脖一口喝干。
“但要说父子也没有这隔夜仇,这么多年过去了,总得去看看他们吧,万一老爷子看开了呢?”
“再过段时间吧。”
吃完齐桓打包了两份当地比较有名的面食,说是带回酒店给小霍和小张,“两个人都高反,特别是小张,出门前还挺严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老吴喝了酒,让虎子开车送他们俩回去,齐桓看他几次欲言又止,快到酒店时到底忍不住问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吴想了想,对前座的虎子道:“你去买点水果给老齐带上去。”
虎子立刻靠边停车去买水果,老吴看了眼放在齐桓手边的打包盒,然后语重心长道:“论理朋友不该说这些话,但是那个小张,你还是别打主意了。”
齐桓哭笑不得:“你在说啥呢?”
“你喜欢他这个样子的吧?”
这回齐桓没说话,老吴道:“他们家背景深,和上头的关系都硬,要招惹了以后都是你自己的麻烦。”
“我有分寸的,你放心吧。”
“别嫌哥哥我啰嗦,都是为了你好,那孩子的父母哥嫂都是有头脸的人物,我是不知道老解怎么给他安排到你店里打工的,不过这种少爷还是少沾为妙。”
“知道了。”
两人刚说完,虎子提着一兜葡萄哈密瓜上车,车子直接送到酒店楼下,齐桓谢过他们,老吴叮嘱他们明天开车当心,如果有啥事直接给他打电话,齐桓答应了,提着水果外卖上楼,小霍正好饿了,但又怕胖,只要了一串葡萄果腹。他又送了点给那对夫妇,他们谢过齐桓,三个人再次确认了时间后才各自回房间。
张日山正在浴室洗脸,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齐老师回来了?”
“嗯,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虽然头还有点点涨,但是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我打包了面,你吃点吧,这儿的面好吃。”
“好,我正好饿了。”
张日山走过来坐下,齐桓已经帮他把饭盒打开了,“好香啊!”
“吃吧。”
看人吃饭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特别是张日山,大约是家教好,他吃的快而斯文,齐桓是没想到他恢复的那么快,但老吴最后那番话还真被他说中了,只是他没想到是怎么被他看出来的,他不觉得自己有表现的那么明显。
“别一下子吃太多,当心晚上睡不着。”齐桓回神的时候看到他正在打开第二个打包盒,于是劝说道,“你要是喜欢吃,后面几天有的是机会。”
张日山咬着筷子歪头看着齐桓,酒店的灯光不甚亮,黄澄澄模糊了他的眉眼,齐桓觉得心脏“咚咚”直跳,他赶紧把吃完那个盒子收拾了,扔在房间外面。但他不敢回房间,后悔早知道多开一间房算了,他摸了摸外套口袋,找到了烟和打火机,走到楼梯间点一支,抽完才重新回去,那会儿走的急没有带房卡,他只能敲门,张日山立刻来开门,魔咒仿佛已经失去效力,他已经把另一盒面收好了。
“不早了,早点洗漱了睡觉吧。”齐桓说着,走回到窗边坐下。
“喔。”

一夜无话,第二天闹钟一响两人就起床了,今天行程还挺紧的,他们草草洗漱好去敲他们门的时候,小霍早就起来,开始替新娘上妆了,齐桓叫张日山去买早饭给大家吃,因为午饭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早饭得多吃点垫垫。张日山很快买了来分给他们,小霍手脚特别快,八点半左右都替新娘弄完造型了,然后又快手快脚替新郎拾捯了一下,九点多他们上车,齐桓因为熟悉路,他车上带着新人在前面,张日山开车带小霍和衣服化妆箱在后头跟着。
小霍看张日山戴上眼镜了,问:“你近视?”
“稍微有点度数,开车的时候会戴。”
“不过你学车学的挺早的。”小霍看他开车挺熟练的,不紧不慢地跟在齐桓车后面,“你今年多大?”
“24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
“你学什么专业的?”
“建筑。”
小霍惊讶道:“咦?真看不出来,那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样的店里实习。”
“我挺喜欢摄影的。”
小霍忽然笑了,张日山道:“怎么了?”
“我想起老齐了,对了,你知道他父母做什么的吗?”
张日山竖起耳朵听她讲,“敦煌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正宗书香门第,他妈妈专门研究敦煌莫高窟唐朝时期的壁画和佛造像,他爸爸是做修补工作的,在敦煌待了几十年了,老齐小时候就在青海甘肃两边待。”
张日山想起昨天他打的那通电话,“那他这次来怎么不顺道去看看他父母?”
“他大学学的是国画,他父母本来指望他毕业后也来敦煌工作,谁知道他竟然喜欢上了摄影,后来和老爷子闹翻,自己一个人跑到长沙去开了婚纱摄影店。但你别看他干这行,他好多摄影作品都得过奖,可能还是因为有美术功底,你要是真喜欢,可以好好向他讨教讨教。”
张日山默默地听,小霍是齐桓的师妹,长沙人,和老解一样,算是那家婚纱店的元老,所以对齐桓的事知道很多。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后青海湖的湖面渐渐出现在视平线里,张日山还是头一次上高原,虽然也知道青海湖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但是和亲眼看到的感受还是不一样。齐桓的车找了一片湖边有油菜花田地的小路拐进去,给当地牧民塞了二十块钱,然后他们把车停在了路边。
小霍去给新娘补妆了,张日山一边把器材啥的都搬下来,一边远眺不远处的青海湖,“齐老师,一会儿咱们能去湖边看看吗?”
“能啊,有一组镜头要去湖边拍,先把那个镜头给我,然后你到那边,我找两个角度。”齐桓正在摆弄他的相机,张日山下到油菜花田里,今天天气特别好,瓦蓝瓦蓝的天空中散布着极淡的几缕云,背后是呈带状的青蓝色青海湖。
“齐老师,这里可以吗?”
张日山站定一个地方,回头问齐桓,他正举着相机,镜头里青年眯着眼睛冲他笑,唇红齿白,比高原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真要命!齐桓想,但手却下意识连按下了快门,他无法忍住不把这个片刻记录下来。
“可以吗?”
“可以。”
“你拍了吗?让我看看。”张日山朝他快步走过去。
“你慢点,当心缺氧。先带他们去你刚才站的地方,等会儿再看。”齐桓心虚,这照片他私心里想自己留下,张日山果然听话,帮着那对夫妇到了刚才自己站的位置,齐桓一开始先让他们随意摆两个姿势找找感觉,然后才指导他们,小霍还不时要去摆弄一下新娘的头纱,他们选的这套有一条二三米长的白色头纱,落在金黄的油菜花上效果奇好。
“新郎左手搂住新娘的腰,右手和新娘一起握住捧花,对,要露出幸福的微笑,身体再低下去一点,对,好,就是这样。”
真开始拍了齐桓便没功夫胡思乱想,光扯着嗓子喊上一两个小时就够费劲的了,而且新郎新娘这会儿也有点累了,面上表情僵硬,一个动作要摆许久才能到位。还好这一对还算配合,拍完花田,齐桓看了看照片,觉得还算满意,于是招呼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张日山从车上拿出两个保温瓶,一个给了新郎新娘他们,齐桓正半靠在车边看照片,张日山倒了半杯热水悄悄递过来,“齐老师,喝口热水吧。”
“喔,好,谢谢。”
齐桓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罗汉果茶?”
“是,怕你嗓子哑了。”
齐桓留神看他一眼,喝完茶,把杯子还给他,他也接了半杯喝,“齐老师,让我看看照片呗。”
齐桓把相机转过来,张日山并不忌讳,直接头凑近来看,两个人呼吸几乎都要交织在一起,齐桓犹豫片刻,索性把相机交给他,自己走到那对新婚夫妇身边交代几句话,几个人休息了一刻钟后重新上车,直接拉到青海湖边。
“小张,你一会儿陪着他们到湖边那个小堤岸上,那个新郎看起来傻了吧唧的,喔这儿喊不动的时候你好歹教教他。”
齐桓对张日山说道,他答应了一声,然后先去前边探路看怎么过到堤岸上,青海湖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涌到河岸上,迎面而来的风很冷,齐桓出了会神,是想起小时候自己父母领自己去青海湖来玩,那时候他不会知道,因为和家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以至于和他闹了这么多年,父子俩和仇人似的,齐桓从此远走他乡,父母本身工作也忙,除开过年会给自己母亲打电话慰问一下,平时基本不过来看他们。
“齐老师,齐老师?这个位置可以了吗?”
听到张日山喊,他才回过神来,“再往东一点吧。”
“这儿呢?”
“差不多了。”
“行。”
张日山记了记位置,然后跑去另一头接新娘他们,这一段堤岸是泥沙冲出来的,又松又软,新娘只能脱掉了高跟鞋,否则鞋全陷进去。
“小心,别走这边,踩我的脚印,那块比较实。”
张日山从小霍那里接过化妆箱一把背上,然后把新人送到刚才那个位置。
“小张,你再跑一趟,我落了个红色发饰在车上。”
“好。”
听了正在给新娘修补妆容的小霍的话,他马上又跑回到这边,到车的后备箱袋子里找发饰,经过齐桓身后时他直起腰说了句,“别跑,慢慢走,又不赶时间。”
张日山停下脚步,果然觉得胸口有点紧,答应了一声,随后放慢脚步。
这一组顺利一些,大概那对夫妇也多少掌握了一点规律,高原拍婚纱本来就要比平地上更累,难得是他们没有抱怨,从前齐桓遇到过拍到就一半不欢而散的夫妻。值得庆幸的是,他这回带了两个得力助手,小霍本来就经验丰富,这是齐桓知道的,没想到的是张日山真的不怕苦,跑腿干活什么都做得,他的积极真是剩了他不少力气。
“好了,今天就拍到这儿吧。大家都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上前面的镇子吃饭。”
齐桓看完相机里的照片,终于满意,大家都松口气,新郎赶紧脱下外套给新娘披上,这里虽然阳光强烈,但毕竟还是冷,小霍让小张把那种可以缩放的更衣间搭上,然后帮着新娘把礼服换下来。
“齐老师辛苦了。”新郎本来想递一支烟给齐桓,他谢绝了,把照片给他看,新郎不是挑剔的人,觉得都不错,毕竟此地风格壮丽,拍出来效果自然不同凡响。张日山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等新郎走开去同新娘说话,这才靠过来,他像是有了避讳,没有离齐桓太近,又把罗汉果茶递给他,齐桓放下相机,看着他,到底也轻笑一声,“你今天也辛苦了,头还疼吗?”
“出门前我又吃了一粒药,这会儿没事,就是胸口闷,很喘。”
“这里海拔高,含氧量低,所以才让你别跑。”
张日山点点头,“齐老师你饿吗?我带了巧克力,你吃一块呗。”
“你在这块还真没少准备嘛。”
听他的语气,张日山觉得不像拒绝,于是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士力架,撕开糖纸后才递给他,齐桓还真饿了,早上那点早饭吼几嗓子就消化完了,他赶紧咬上两口,糖分让他大脑觉得愉悦,不由地也放松下来。
因本就有好感,故而一举一动更加喜欢,齐桓也觉得奇怪,他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之前也谈过几个,怎么会唯独对这个孩子怦然心动?但老吴的警告不无道理,撇开他家里的背景不提,毕竟现在中国社会对他们这一类人尚有忌讳,他不还想害了人家这样一个大好青年。
“谢谢你的巧克力,回头开销店里可以报销。”齐桓说完,撇下张日山,走向新人那辆车,“咱们走吧,都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张日山站在后头一脸失望,这话说的仿佛是公事公办的拒人千里之外,小霍走过来的时候他才强打起精神,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跟着齐桓的车到了青海湖边上的小镇吃午饭。此地多是面食和牛羊肉,蔬菜不多,两位女士为了减肥,只要了白菜和砂锅,男人们则点面条和炒菜,席间不过随便聊几句,齐桓因了解青海当地风俗,众人也都听他说,唯有张日山埋头吃面,并不插嘴。
“回去要不我来开车,替替小张?我看他一上午跑东跑西也累了。”齐桓结完账回来,听小霍这样说,“我开那辆车,老齐你还是辛苦一下,带个路,行不?”
“没事,我来开吧。”
“你昨天还高反呢,算了吧。”
“姐,真没事……”
“那这样,你和老齐一辆车,要是他累了,你替他。”
小霍做事颇雷厉风行,还不等齐桓说啥,已经带着那对夫妇上车,张日山和齐桓对看两眼,略微有些许尴尬。
“要是齐老师觉得不好,我再去和霍姐商量一下?”
“算了,上车吧。”
齐桓上了驾驶座,张日山赶紧也跟上,坐上副驾驶。
“把安全带系上。”
“喔,好。”
齐桓发动车子,驶回高速上,看后视镜,小霍那辆车也跟上了,这才缓缓加速。
“热吗?要不要我开空调?”齐桓看了眼张日山那边被太阳晒得脸红,于是问道。
“开会儿吧。”
齐桓打开空调,过了会又怕犯困,想要放点音乐,结果一打开就是激昂的高原摇滚,搞得齐桓一脸尴尬,心里腹诽老吴这一天到晚的都在听些啥,这时张日山转过头来道:“齐老师,你要是怕困,要不咱们俩聊聊吧。”
齐桓关掉音乐道:“你想聊些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瞎聊呗。”
“你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什么?”
“咱们俩也没差许多岁吧。”
齐桓笑,“差着岁数呢,我看你简历才刚毕业,我都工作七八年了。”
“年纪不是问题。”
张日山刚说完,齐桓就觉得这话奇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我听霍姐说,你父母在敦煌工作?”
“她干嘛和你说这个。”
“我想知道关于齐老师的事!”
齐桓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为了什么?”
“我……”
“想清楚了再回答。”齐桓说道,“小张,你还年轻,有许多事还不知道轻重,所以别妄下断言。”
齐桓知道不是错觉,张日山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憧憬着自己,如果他是个彻底无所顾忌的人,就能允许,甚至期望他能靠近,可是他偏偏不是,所以即便他觉得自己的性向不是错误,却依然不敢面对父母。
至少,他不希望张日山以后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请不要把这些当作是小孩子的任性,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存了许多年,初时我也以为只是错觉,但并不是。”张日山说这番话的神色十分认真,“我想的很明白了,齐老师,我喜欢你。”
齐桓被这四个字惊的心脏直跳,一股被明知要压抑,但仍然无法控制的狂喜漫过他的胸口,这是知道自己被别人喜欢时的感受,特别是自己也对这个人有好感。
“你知道你在说……”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张日山看着他的侧脸道,“五年前,我刚刚考取华中科技大学的建筑系,要到武汉去念书,但是那个冬天我哥哥和嫂子办婚礼,于是我从学校赶回长沙,刚到婚礼现场就看到他们正和伴郎伴娘在户外拍照,那时你是摄影师的助理,我是那时候第一次看到你。那么冷的天,你被指使着跑东跑西,可是一点儿抱怨都没有,你的眼睛里有真诚和热衷的东西,那种真诚感染了周围所有的人。”
“五年前……”
“我辗转从嫂子那里问到工作人员的名单,知道了你的名字,然后开始从别的渠道了解你的情况,虽然知道你早年拍的照片得过不少奖,可是后来渐渐却销声匿迹。我那时功课很忙,很少有回长沙的机会,唯一感觉能靠近你的事就是也开始学习摄影,我想知道你的感受,想知道你通过镜头到底能看到怎么样的一个世界,齐老师,我想知道你所有的事。”
张日山下意识抓住了齐桓的手臂,隔着衣服,他的手很有力气,握的很紧,紧到齐桓都能感觉到疼痛,同时他也害怕,害怕被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令他的心脏剧烈收缩,原来在他不知道那个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你先把手放开,我正在开车呢。”齐桓轻声道。
“毕业后我放弃了一些机会,回到长沙,知道解叔叔和你一起工作,我们家和解家走的很近,于是托他帮忙让我到你那里实习工作。齐老师,有时候我明明觉得你对我也……但为什么有时候你又要把我推开?”
每一次张日山叫“齐老师”的时候声音就会放软,带着让人不能抗拒的百转千回,齐桓不知道被他再多叫几次是不是就会心软,但此刻他还必须保持冷静。
“小霍一定告诉过你,我的父母是在敦煌研究院研究敦煌壁画及泥塑艺术的,应该说是从小耳濡目染,我对中国的传统艺术很有天分,大学考上中国美院的国画专业。我的父母其实一直希望我回到敦煌继承他们的事业,但那时我接触了摄影,也是在那时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女孩子。”这是齐桓第一次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说自己的事,但他却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说出来也没什么,我刚开始也有点害怕和困惑,也找过医生,后来才知道这不是病,也是谁的错,我不想欺骗任何人,包括我的朋友和家人,可是这一点我却做错了,我的父亲是个传统的人,他不能接受这件事,为此我们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我父亲说,如果我还是不改的话,从此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齐老师……”
“不,没关系,我既然选择说出来,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毕业后我也没有回去,教我摄影的老师让我去比赛上发表作品,有些还得奖了,凭着这些奖,我进到了一个知名的摄影工作室,但是因为年轻气盛,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些人,有人把我的事捅了出来,我被婉转的通知离开工作室。然后我就开始替人打工,婚纱摄影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有钱赚,这年头结婚的人多,我在那家店里做了三年多,基本上都学会了,于是拉着老解,小霍一起搞了一个店,索性生意还不错。”
听齐桓说完,张日山沉默了,他扁着嘴,倒好像可怜的是他一样,齐桓忍不住笑了。
“这个世界,我看到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齐桓轻声道。
“我知道。”张日山别过头,看着另一边的窗外,不再说话,像在赌气。
如果他能知难而退更好,齐桓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特别是对父母,一方面是多年无法侍奉身边的愧疚,另一方面又不觉得后悔,只是再有一次机会的话,他不会用这种如此激烈的方式告诉父母,他看得出来,张日山正在选择和自己一样的路,他怕他也会把自己吃过的苦头再吃一遍。
想着,齐桓放柔了表情,这个世上,能找到互相喜欢的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是他们,他和张日山,不知道最终有没有那个缘分。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市区,因为一天劳累,那对夫妇先回去休息了,小霍也说困了,齐桓想着要赶紧把片子导出来看一下,万一明天还要补拍,于是就叫他们都去睡了。张日山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齐桓也没拦,只让他当心。
“要是有什么事,赶紧给我打电话。”
“嗯。”
张日山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出去了,齐桓叹口气,打开了电脑,把照片看了一圈,挑出他觉得满意的,往群里发了几张,新郎新娘还没睡着,看了都觉得满意,决定不用补拍了。然后小霍的私信发过来了,“小张怎么了?我看他闷闷不乐的,不会又是高反了吧。”
“没事,小孩子闹脾气呢,一会儿就好了。”
小霍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过来,“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别把我当瞎子,你喜欢那个孩子,那孩子也喜欢你。”
齐桓正在喝水,一口喷出来,他们俩有那么明显吗?怎么人人都看出来了?
“站朋友立场上,我替你高兴,但是他毕竟比你小七、八岁,有些事考虑不周全,你有责任顾全大局。”
小霍发完好一会儿都不见齐桓回复,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刚想起身去洗漱,就听有人急吼吼敲门。
“谁啊?”
“我。”
小霍开门,见齐桓拿着手机一脸焦急,“怎么了?”
“我妈刚才给我电话,我爸突然昏倒了,送去医院抢救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得赶紧赶去敦煌,剩下的事你来收尾吧。”
“行,你怎么过去?”
“我马上赶去火车站,看有哪班最近的车。”
“打车去吧,自己路上当心,到了和我报个平安。”
齐桓把房卡交给小霍,随便收拾两件衣服就急匆匆地走了。小霍给老解打了电话,他刚下飞机,听她说了忙问:“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齐桓说他爸血压一直高。”
“嗯,这样,你明天先带他们回来,等问过老齐什么情况后再定吧,最主要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行,没问题。”
小霍挂完电话,才看到张日山回来,忙叫住他,把齐桓留下的房卡给他。他看着房卡,奇怪地问:“齐老师人呢?”
“他爸爸突然病倒了,他已经赶去火车站了。”
“啊!什么病?住哪件医院?”张日山急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情况,等齐桓到了才知道。”
“我……那我……那我去敦煌陪陪她他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万一要陪个夜什么的,有人能搭把手。”
“你现在过去不合适吧。”
小霍不想点明,毕竟齐桓家里和他闹僵的原因很明显,这个时候张日山过去,只怕会讨个没趣,但张日山似乎打定了主意,小霍没办法,不过这倒也让她对他另眼相看,这个孩子似乎对齐桓倒有几分是认真的。
“我知道齐老师和霍姐都是为我好,如果他不接受,我从此只字不提,对他父母,我只说是公司的同事,过来帮忙,你看行不?”
“行吧,你去吧,路上也当心,我帮你问问是哪个医院,回头发给你。”
“谢谢霍姐。那那些东西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拿得了?”
“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张日山马上回房间,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一起送到小霍房间,自己就背一个包,正准备走,她叫住他,“你等等,老吴先在过来送你去火车站。”
不出一刻钟,老吴开车在楼下等,知道齐桓的事,他二话没说就来了,看张日山的状况,就知道自己白操心了,不过有时候也未尝不是好事。
“走吧,我送你去火车站,明天我派人陪你们去机场,被担心。”
“行了,赶紧去吧,路上当心,到了给我个信。”
“知道了,谢谢霍姐。”
因为老吴的关系,小张马上买到了齐桓后一班车的车票,老吴告诉他,自己已经联系敦煌的朋友去火车站接齐桓,然后送他去他爸爸急救的医院,等张日山到了也让司机接了送去。
“我这边还有点事没有了解,明天上午也会赶过去,你先陪着齐桓和他妈妈,他妈妈身体也不好,有些事你帮着点忙吧。”说完,老吴把一张卡塞给张日山,“密码就是123456,齐家都是老实人,没啥积蓄,这张卡里有点钱,要用药就别省着,医院每天都要花钱。”
“谢谢吴叔叔。”
“赶紧进站吧。”

张日山是后脚赶到了医院,齐桓正陪着他妈妈,看到他到时吃了一惊,但也不好再赶他走。老爷子是突发心肌梗塞,幸好抢救及时,现在暂时住在ICU,医生说如果监护一晚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齐桓妈妈总算松了一口气,张日山让齐桓陪着,自己跑去办各种手续,回来后道:“我刚才顺便去医院隔壁的宾馆开了个房间,要不让阿姨先去休息一下,耗一晚也吃不消,别回头也累倒了。”
“也好,妈,要不你先去睡会儿,这儿有我们陪着,要是爸有什么情况我马上告诉你。”
齐阿姨想了想,答应了,她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小桓,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叫妈妈一个人可怎么办?”
“放心吧,爸会没事的。”
张日山过来扶齐阿姨,“阿姨,我送您过去吧。”
“谢谢你啦,小伙子。”
“送完阿姨我马上回来找你。”张日山对齐桓小声道,“我买了吃的,你先垫垫。”
齐桓一个人坐在ICU外头的走廊上,张日山留下的塑料袋里有矿泉水和饼干,不由轻轻笑了。

“阿姨,宾馆有点简陋,您先将就一晚吧。”
张日山送齐阿姨进房间,然后把水壶插上电烧水,“您先靠会儿,饿不饿,我去给您买吃的去吧。”
“不用了,本来我晚上也吃的少,这会儿啥也吃不下。”
“叔叔会没事的,就是累着了,刚才医生不也说了嘛。”
“我和小桓爸爸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他脾气爆不好,但要是他真走了……叫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这不是还是齐桓在吗?阿姨您就别胡思乱想,回头给自己想出病来,齐叔叔知道了不是也要替你担心嘛。”
齐阿姨又叹了一口长气,张日山给她倒了热水,“先喝口热水吧。”
“今天多谢你了,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姨,我叫张日山,是齐老师店里的实习生,这回正好跟齐老师来青海拍片,知道他家里有事,霍姐叫我过来帮忙。”
“小霍也来啦,唉,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没事,举手之劳。”张日山帮着铺床,又绞来热毛巾给齐阿姨擦脸擦手,她大约是之前太急,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张日山还没见到齐桓的爸爸,但他的眉眼像他妈妈,温润柔和。
张日山留着一盏灯,然后赶回医院,齐桓找了个地方坐,他吃了两块饼干,见到张日山,朝他招手。
“吃饼干吗?”
“给我两块吧。”
齐桓放两块在张日山手心里,看他几乎狼吞虎咽,赶紧把水给他,“慢点吃,别噎着了。”
“我饿了。”
“那这些都给你。”
“你不吃了吗?和你一人一半?”
“你吃吧,来回跑。”齐桓把剩下的饼干都给他,看他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好像一只仓鼠,“你今天花了不少钱吧,回头我给你。”
“你又同我算钱?”张日山扁了扁嘴,齐桓心软,“这和那个不一样,这应该是我付的。”
“那就再说吧。”
齐桓笑:“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谁有道理谁说了算。”
“你们家都是这样的?”
“是啊,如果我爸爸说错了,我也能反驳他。不过我们家大嫂说了算,我爸听完大哥的,我大哥听我大嫂的。”
齐桓被逗笑,“那你大嫂可厉害了。”
“那可不?不过大嫂也讲道理,只要有道理,她都支持。”张日山说着,把手上的饼干屑拍干净,“我想说的是,齐老师,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做的决定可以自己负责。”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两个人在医院守一宿,天亮后张日山让齐桓去宾馆看看他妈,结果他前脚走,后脚医生就通知病人转去病房,张日山又赶紧跑去病房侯着,幸好老吴真的一早就赶过来,两人帮忙,把齐桓爸爸安置在病床上,监护二十四小时开着,医生叮嘱,最后家属不能离开。张日山赶紧抽空给齐桓打电话,他马上陪着他妈妈到了病房,重新看到齐叔叔,齐阿姨总算放心一半,之后就是三个人轮流陪夜,因为齐桓还要抽空陪着他妈妈,相对好些,倒是张日山的脸明显熬瘦了,眼睛下时常挂着两个黑眼圈。齐桓爸爸醒了之后也经常和他聊聊天,他们俩专业倒一样,共同语言突然多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张日山觉得他的脾气没有想象的那么坏,还时常和病房里其他病人夸他。
这天齐桓和妈妈带着自己家炖的汤来,他爸爸已经能下地了,于是吵着要他妈妈陪他去楼下花园转转,齐桓让他们俩去了,反正医生说他现在可以适度运动,对身体反而好。再回头,张日山手里还拿着汤勺,人已经坐着睡着了,齐桓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回宾馆睡吧。”
“困……走不动……”
“那我去借个躺椅你稍微靠会儿吧。”
齐桓赶紧去借躺椅,然后半抱着张日山扶他躺下,齐桓知道他最近累了,陪夜特别熬人。
“齐老师……”
听到他嘟哝,齐桓忙凑过去,小声道:“怎么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已经睡熟了,齐桓垂眼,抬手轻轻把他额头上的头发往回理,张日山的皮肤温温的,因为来了北方,这两天又连着熬夜,冒了两颗痘,齐桓只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谢谢你。”
他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张日山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嗯了一声,把头转向齐桓那边。
没过多久齐桓爸爸终于可以出院了,经过这次,父子俩好像突然达成了某种谅解,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齐桓妈妈对这种状态很满意。
“这次多亏了你,小山,不如再多住两天,阿姨烧点好菜给你补补,你看看把个孩子熬的,都瘦了。”
“没事,阿姨,都是应该的,齐老师特别照顾我,他家里有事我应该帮忙。”
“多好的孩子,是不是老齐?”
“小张,要不要考虑来敦煌工作?你的专业对口,我可以带你进莫高窟看看。”
齐桓哭笑不得,两个人拉着张日山不放,好像他才是他们亲儿子似得。“妈,我等长沙那边工作安顿好再回来看你们吧。”
张日山知道齐桓和父母还有话说,便先到外面车上等他。齐阿姨握住齐桓的手,看了看外头,然后小声问道:“小桓,你实话说,那个孩子是不是……”
“不是,妈,你别胡思乱想。”
“唉,我还以为是,那天我和你爸散完步回来看到他……小桓,你的脾气像你爸,认准了就是死理,但这么多年了,你爸也看开了,要是有合适的你就领回来给我们认识认识,大家一起吃顿饭也好。”
齐叔叔本来已经回屋了,假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其实也在偷偷听他们母子对话,突然在里头说一句,“我看那个小张就挺好。”
“你别又瞎编排,小桓,最重要是你开心,有功夫就回来看看我和你爸爸,自己要记得准点吃饭,冷了就加衣服,别太累了,知道吗?”
妈妈这一段久违的琐碎嘱咐让齐桓鼻子也酸了,他点头答应,“妈,你们也当心身体,爸,我走了。”
齐叔叔到底没出来,齐桓被妈妈送出了家门,老吴已经发动车子等了一会儿,等齐桓上车,他同齐阿姨道别,然后开车往敦煌机场去。
“和老爷子和好了?”
“不知道,我爸的脾气一天一个样。”
“毕竟年纪大了,你以后多回来看看他们。”
“嗯,我知道。”
齐桓说着,扭头看张日山,他也看他,问:“怎么啦?”
齐桓不明原因地笑,“我问你,那天在医院,你趁我睡着了干了啥?”
张日山的脸立刻涨红了,支支吾吾道:“没……没啥……什么?”
“被我爸妈看到了。”
“啊?那……那怎么办?”
张日山本来皮肤白,被西斜的日光照着,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办?我爸妈现在认准你是我男朋友了,一口咬定,叫你下次一定要去我们家吃饭,要不你凑合一下?”
这话信息量太大,张日山还没反应过来,开车的老吴忍不住骂道:“我就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人。”
“真的?”
“你去不去?要不去,我只能告诉他们我被人抛弃了,我爸大概会用尽他的全部力气笑话死我。”
“去去去!什么时候?”张日山抓着齐桓的胳膊喊,仿佛生怕他会反悔似得。
“等店里的事交代一下吧,很快秋天了,我带你吃这里的西瓜和葡萄,可甜可好吃了,你不是还想看莫高窟的壁画吗?我让我爸给你开个后门。”
齐桓伸手,揽住张日山的肩膀,亲了亲他的发顶,“然后带你骑骆驼,爬鸣沙山,看月牙泉,躺在沙丘上看月亮和星星。”他说来如数家珍,但张日山抱紧他,“没关系,只要和你一起就好。”

2017-10-06 /  标签 : 副八 45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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